舒文小说网

逢春三（第2页）

游芜生轻笑，抬手便将那盏血喝下，而后手腕一翻，露出空空的杯底给她看。

明春笑容微顿。

游芜生把杯子随手放在桌上，侧耳听了会明春剧烈的心跳，觉得有趣极了：“既然怕我，为何总凑上来?”

“这不是怕，是不习惯。”明春咬了咬唇，“至于为什么还找你…”

“因为我们是夫妻呀。”

游芜生敲桌面的指尖一顿，笑意渐深：“夫妻?”

明春面红耳赤：“虽然听起来很像疯话，但我经常在做一个梦，梦里以后的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明春直直盯着他，没有半分躲闪：“我们此前并不认识对吧？但是我知道你十六岁那年被师父捡上山，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你养过一只白猫，后来那只猫死了，你把它葬在后山的梅树下。每年花开时，你都会去坐一会儿。”

“你左手腕有道疤，是第一次捉鬼时留下的，你自己说‘不疼’，但当时疼了三天。”

游芜生的笑容慢慢变大。

窗外传来孩童的玩闹声。游芜生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带下的疤痕。

“这些都是梦里的你亲口告诉我的。”

这些都是从她从书里面找出来的。

明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很陌生，人鬼殊途。”

明春手越过桌面，没有颤抖，坚定地握住了他：“但是我喜欢你，仍想同你做夫妻。我知道你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我不怕，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拉着他的手指去摸掌心新划的伤口：“我每日给你一杯血，作为回报，你不能再躲我了。”

游芜生饶有兴致地抽回手：“你想让我爱上你?”

他低低地笑：“我是只恶鬼，哪里懂什么情爱啊？”

“而且，”游芜生起身，似笑非笑睨着她，“因为一个梦就说爱我，小春姑娘的爱可真。。。有趣。”

游芜生踏出客栈往街上走，明春趴在窗口，又抛了朵花下去，带着一点儿脾气，重重砸在他的怀里。

这次的春花只带了点点露珠，娇嫩欲滴。

“游芜生。”

他抬头望去，面容温和，静静站立。

明春依旧如同春日的柳条般朝气蓬勃，完全没有谈判失败的沮丧。她眼若星辰，信誓旦旦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

是夜，月华如水，薄雾如纱。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红衣女人恨恨掐住他，眼神凶狠，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带钩刺的鞭子不断落下，游芜生被打趴在地，盯着那刺眼的红裙摆，百无聊赖地扣自己瘦骨嶙峋、布满伤痕的手臂，扣得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他被关进漆黑的棺材，被重重地扇巴掌，被烧热的铁烫，被摁在冷水里几乎窒息。

世界里全是红色。

摇摆的红衣裙、狰狞的红眼球，辱骂的红舌头，还有他流不尽的红血和糜烂的红肉。

那抹红色午夜梦回，又轻柔地为他上药，一边落泪一边说我爱你。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眼珠黑得像两口枯井，脸上挂着一成不变、乖顺柔软的笑。

后来女人消散，世界遁入黑暗，无声亦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