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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四月皇后下（第2页）

他苍白的脸在圣坛的昏暗中闪烁着，让人想起刚从西奈山上下来的摩西——不是人，是先知。不是活着，是存在。

他没有去广场，也不用去，他都听到了。那些掌声，从教堂的拱门里挤进来，钻过他的耳朵，钻进他的骨头里。甚至，还有她的喘息。

他低下头，把手拢进圣袍里。他的手指碰到那枚从小戴着的十字架，冰冷刺骨。

他不知道她跳了什么舞。但他知道，她跳的时候，他胸口疼了。

他想起施洗约翰。莎乐美站在施洗约翰面前，问他：“你为什么不看我？”他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后来她要了他的头。不是恨他，不是爱他，是“你不看我，我就让你永远看着我”。

以利亚神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是完整的。

可他觉得他的头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在她手里。从他在教堂里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在了。

刚才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只记得她的脸。现在他知道了，她叫凯瑟琳，凯瑟琳·琼斯。

凯瑟琳的意思是“纯洁”，圣凯瑟琳则代表着智慧、学识和坚定的信仰。

这过去都是他拥有的，可为什么，现在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那边。阳光照在教堂的彩窗上，光落在他脚边，他没有踩上去。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阴影里。

他突然想起巴黎圣母院里那个在广场上跳舞的吉普赛姑娘，红裙子，黑头发，脖子上挂着一枚金币。主教在教堂的楼上看着她，他想要她，得不到，就毁了她。

以利亚神父不想要凯瑟琳，但他也决定毁了她，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爱情，可比起甜蜜他最先感受到的却是爱情的暴烈。

他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往日他是神最虔诚的羔羊，可为什么，此时却准备坠入地狱。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响了很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教堂的拱门上，一群白鸽正蹲在石雕上，缩着脖子，闭着眼睛。他站在那里，看着它们。它们不知道他在这里，它们不知道任何人在这里。它们只是蹲着，等天亮，等食物，等有人打开教堂的门，把它们赶出去。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最近的那只。手指还没碰到，鸽子醒了，扑棱一下飞起来。其他的也跟着飞了，飞出拱门，飞到广场那边去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收回来。

广场上，白鸽从教堂顶上飞过来，在人群头顶转了一圈。莉莉仰着头看，喊了一声“鸽子！”

白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翅膀一扇一扇的，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天上的一小点，不见了。

凯瑟琳靠在车厢上，刚才跳舞时的喘息终于平了，心跳也慢下来了。她看着车厢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有白鸽飞过，风把田野的香气送过来，一切都好好的。

她应该觉得安心，她确实觉得安心。只是突然有点冷。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累了？”亚瑟问。

“有点。”她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马车赶得更稳了。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的，慢下来，稳下来，像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今天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她笑了一下，把毯子拉到下巴。

马车继续往前走。她回想起这个月的事。

她有了自己的地，地里冒出了芽，学了枪，有了鸡鸭鹅，有了心心念念的药材，有了印第安纳。。。。。。

一个月前她还不知道简是谁，不知道会有梅格这么好的邻居，不知道她会养一头狼。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下周日就是防锈俱乐部聚会的日子了。

她有预感，她会交到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