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义勇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初来缠着布条的左臂,隐秘的愧疚与心疼反复磋磨着他的胸腔。他想问她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实弥放下筷子,生硬地扯回正题:“南边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安排侦查?那里山林复杂。”
他刻意提起任务,想要转移话题,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义勇抬眼,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从东侧进山,你从西侧,沿途标记,日落前在山腰的破庙汇合。”
“哼,倒是跟我想的一样。”实弥冷嗤,“上弦难敌,你别拖后腿。”
“不会。”
两人就任务细节又讨论了几句,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初来静静地听着,忽然眼珠一转,好奇道:“师傅,您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好吃的?听人说南边的梅子糕很有名呢。”
实弥皱眉:“没心思关注那些。不过……梅子糕以前路过见过。”
初来抿嘴一笑,顺理成章地将目光挪向义勇:“那富冈先生呢?您有没有特别想吃却没机会吃的东西?”
义勇的动作微微一顿,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思索片刻,声线较之前放缓了些许:“没有特别的。”
初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实弥打断:“吃饭就吃饭,问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初来撇撇嘴,识趣地不再追问,默默划拉着碗里的萝卜。
她的活泼终于让餐桌上的气氛松动。实弥不再紧绷,义勇也偶尔会用简短的字眼回应两句。汤渐渐凉了,三人却都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初来心中满是安宁,贪恋着这份得之不易的平静。而义勇在经历一整天的挣扎后,看着身边的笑颜,也开始无可救药地希望这短暂的时光能再长一些。
“吃饱了就收拾了吧,明天继续训练。”实弥最终打破沉默,站起身来。
初来麻利地收拾碗筷,义勇下意识想帮忙,却被她拦住:“富冈先生坐着休息吧,我来就行。”
实弥看着两人的模样,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庭院里只剩下初来和义勇两人,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收拾妥当后,初来掩去眼角的疲惫,扬起笑容走到他面前:“富冈先生,今天谢谢您留下来用饭。”
义勇没有理会她的客气,反而突兀地开口:“伤口好些了吗?”
初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她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谢谢富冈先生关心。”
义勇沉默地点头。昏黄的光晕下,眼前人眼底蕴藏的星光让他僵硬的防线彻底软化,他只想把她护在身边。可理智终究强压下冲动,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着转过身:“夜已深,我回去了。”
“嗯。”初来没有挽留,轻声说道,“富冈先生,一路小心。后日出发,请您注意安全。”
义勇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微微颔首后,便迈步隐入深沉的夜色。
初来站在庭院中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与廊下油灯,光影在地面上轻轻摇曳,如同心绪久难平息。
夜色中义勇步伐并不快,微凉的夜风吹不散胸膛里疯长的悸动。她的笑容、关心与执拗,如同柔韧的丝线,将他早已死灰的心细细缠绕。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忽视这份牵挂。
南境的上弦横卧在前路,但他必须活着回来。不仅是为了灭杀恶鬼,更是为了弄明白那个困扰的问题——他到底该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水一般的月色漫过墙头,将曾经并肩走过的路径染上一层清辉,似无形的因果,在夜色中悄然缝合两个彼此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