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断魂谷特有的灵草香气,漫过青砖黛瓦,拂过庭院中晾晒的安神灵花,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某处静谧。许清禾的居所坐落于断魂谷东侧暖阁,远离崖边阴冷与议事堂喧嚣,院内几株千年海棠开得肆意,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成柔软花毯,衬得整个院落暖意氤氲、生机盎然。
暖阁之内,熏炉燃着凝神静气的灵檀,烟气袅袅化作淡青色雾霭,缓缓萦绕房间各处,驱散了空气中残存的微弱阴邪之气,也让整间屋子浸在温润香气里。许清禾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绣有缠枝莲纹样的薄衾,恰好护住高耸如圆鼓的小腹——肌肤依旧细腻光洁,泛着一层淡淡莹白光泽,那是孕期魂能滋养的痕迹,更预示着预产期已近,不过三五日光景。
她身着一袭宽松月白色锦裙,领口绣着细碎玉兰花,长发松松挽成低髻,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眉眼间褪去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孕期独有的柔和温婉,往日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慵懒,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如停歇的蝶翼,偶尔轻颤,眼底便漾开浅浅柔光,落在小腹上,满是珍视与期盼。
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似怕碰碎世间至宝,掌心能清晰感知到腹中胎儿的微动——时而轻轻鼓出一个小巧弧度,时而传来一阵细微躁动,那是鲜活的生命气息,亦是魂能流转的痕迹。许清禾嘴角不自觉漾起浅笑,温柔得能化开春日冰雪,眼底光芒比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还要耀眼。
“小家伙,又在闹了?”她轻声呢喃,声音柔如羽毛,指尖顺着小腹弧度轻轻摩挲,语气里满是宠溺,“再乖几日,你便能出来见见这个世界,见见爹爹,见见谷里的长辈们,他们都在盼着你呢。”话音刚落,腹中胎儿仿佛听懂了一般,轻轻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裹着蓬勃生命力,透过肌肤传至许清禾掌心,让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自许清禾孕期满八个月,腹中胎儿的魂能便开始出现异常波动。起初只是微弱断续的灵光萦绕小腹,随着预产期临近,这股魂能愈发浓郁强劲,如今已然抵达惊人的巅峰状态。即便她未曾刻意催动自身魂能,小腹周围也始终萦绕着一层淡金光芒,纯净而磅礴,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之力,既能抵御外界阴邪侵蚀,亦能反过来滋养她的身躯,缓解孕期的疲惫与不适。
这几日,胎儿的魂能波动愈发剧烈,有时竟会顺着她的经脉流转至周身,让她浑身泛起淡淡金光,周身魂能也随之躁动,偶尔还会传来轻微胀痛。起初许清禾尚有担忧,生怕胎儿出现异常,可渐渐发现,这股魂能虽强劲,却始终温和无害,流转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非但没有伤及她,反倒在悄悄修复她往日修行留下的细微魂脉损伤。
“清禾,该喝安神汤了。”门外传来一道温和女声,轻柔舒缓,无半分寻常弟子的拘谨,反倒透着几分亲近——是谷主特意安排照料她孕期起居的苏婆婆。苏婆婆年近百岁,修为深厚,擅长魂能滋养与孕期照料,早年曾照料过不少谷中弟子家眷,经验颇丰,谷主将许清禾托付于她,便是全然放心。
“进来吧,苏婆婆。”许清禾轻声应道,缓缓直起身。苏婆婆端着莹白玉碗轻手轻脚走入,碗中盛着温热的安神汤,汤液澄澈,泛着淡淡药香——那是用千年灵参、安神草、玉露泉等珍贵灵材熬制而成,专为滋养许清禾身躯、稳定胎儿魂能所用,避免胎儿因魂能过盛而躁动不安。
苏婆婆将玉碗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顺手调整了许清禾身后的软垫,让她靠得更舒适些,眼底满是关切:“今日感觉如何?胎儿有没有再闹你?方才我在院外,都察觉到小家伙的魂能波动了,比昨日又强劲了几分,这股魂能,真是百年难遇。”
许清禾浅笑点头,指尖依旧覆在小腹上:“还好,小家伙今日格外活泼,魂能波动确实比昨日厉害些,偶尔会有胀痛,不过不碍事。”说着,她拿起玉碗,温热触感透过玉碗蔓延全身,周身躁动的魂能也渐渐平复下来。
苏婆婆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满是惊叹与欣慰:“何止是厉害,这小家伙的魂能已然达到巅峰,就连修行数十年的弟子,魂能也不及他此刻的一半。”她顿了顿,又道,“寻常胎儿在母体中,魂能微弱,需母体源源不断滋养,可这小家伙不同,他自身便能凝聚魂能,甚至能反过来滋养你,这般天赋,真是天生的修行奇才,将来必定能成为断魂谷的栋梁,甚至超越谷主,成为守护人间大地的强者。”
许清禾听着,眼底泛起一丝骄傲与期盼,可更多的却是担忧:“我也能感受到他的魂能很强,可总怕这股力量太过强劲,会伤害到他自己,也怕分娩时出现意外。”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这般强劲的胎儿魂能太过罕见,她毫无经验,心中难免不安。
苏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清禾,不必太过担忧。这小家伙的魂能虽强,却极为纯净,无半分暴戾之气,且与你心意相通、知晓分寸,绝不会伤害你。再说,谷主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召集了谷中所有擅长魂能守护与接生之术的弟子,日夜守在院落外,你稍有动静,我们便会第一时间赶来,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
顿了顿,苏婆婆又补充道:“还有,谷主昨日特意前往禁地,取出了上古护胎玉璧,今日便会送来。那玉璧蕴含强大的镇魂与滋养之力,能稳稳压制小家伙过于强劲的魂能,守护他平安降生,也能减轻你分娩时的痛苦。”
许清禾缓缓点头,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她知晓谷主一直格外关照自己,自怀孕以来,便特意叮嘱所有人悉心照料、不得打扰,如今又为了她和孩子,取出禁地中的上古秘宝,这份心意,让她满心感激。还有林野,虽深入异界裂隙探查,未能陪在她身边,可临走前,他反复叮嘱苏婆婆与谷中弟子好好照料她们母子,每隔几日,也会拼尽全力传递魂能讯息,告知自己平安,叮嘱她安心养胎、不必牵挂。
一想到林野,许清禾眼底便泛起浅浅思念,指尖轻轻抚摸小腹,轻声呢喃:“林野,你快回来吧,小家伙快要出生了,他很乖,魂能也很强,等你回来,就能见到他了。”腹中胎儿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绪,轻轻动了一下,似在回应她,亦似在回应远方的父亲。
喝完安神汤,许清禾只觉浑身暖意融融,腹中胀痛感消散大半,周身魂能愈发平稳,胎儿的躁动也渐渐平息,唯有那股强劲的魂能,依旧萦绕在小腹周围,泛着淡淡金光。苏婆婆收拾好玉碗,叮嘱道:“清禾,今日好好歇息,莫要胡思乱想,也莫要随意催动魂能,养足精神,为几日之后的分娩做准备。我就在院外守着,有事你只需轻声唤我一声,我便进来。”
“多谢苏婆婆。”许清禾点头应下。苏婆婆细心为她盖好薄衾,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扰了她的歇息。房间内再度恢复静谧,唯有熏炉中的灵檀依旧缓缓燃烧,烟气袅袅,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棠落瓣之声,显得格外安宁。
许清禾半倚在贵妃榻上,闭上双眼缓缓调息,感受着腹中胎儿平稳的心跳,感受着那股强劲而温和的魂能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自己的身躯。她能清晰察觉到,胎儿的魂能中,不仅裹着磅礴的生命力,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冰系魂能与一丝纯净的镇魂之力——冰系魂能承袭了她的天赋,镇魂之力则是林野的特质,两种力量在胎儿体内完美融合、相辅相成,才造就了这般强劲纯净的魂能。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禾缓缓睁眼,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轻轻起身,在苏婆婆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晚风裹挟着海棠花香与灵草清香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腹中的沉闷感也消散无踪。
庭院中,苏婆婆正坐在石桌旁晾晒安神灵花,同时留意着房间内的动静。见许清禾走出,她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清禾,怎么起来了?快坐下歇着,小心脚下,你如今身子沉重,可不能大意。”说着,便扶着许清禾坐在石凳上,顺手拿过一旁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生怕她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