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辉透过病房玻璃窗,驱散了深夜的静谧与寒凉,落在陆承宇疲惫的脸庞上。他一夜未眠,眼底红血丝愈发浓重,小臂伤口红肿得更甚,钻心的痛感不时袭来,却远不及心底的煎熬汹涌——隐瞒的重量、失职的愧疚,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林野尚未醒来,呼吸均匀,睡颜安稳,脸颊血色较昨日更盛,想来经一夜静养,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已稍稍缓解。陆承宇坐在床边椅上,指尖轻搭在林野手背上,目光久久凝望着他,眼底翻涌着自责与坚定,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未说出口的真相,以及那些屡屡食言的承诺。
他想起昨夜张磊发来的消息,关于那股未知势力的排查依旧毫无突破。队员们梳理了秃鹫的所有联络痕迹,走访了相关人员,却始终没能摸清对方底细,只查到其行事隐秘、资金雄厚,似乎专门针对拥有特殊能力者,而林野的精神力,正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这份消息,让隐瞒的煎熬更甚。他既怕那股势力突然发难,无法及时护住林野;又怕坦诚相告后,林野情绪波动,加重精神力反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指尖不自觉收紧,力道稍重,竟惊醒了熟睡的林野。
林野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目光落在陆承宇身上,见他眼底满是疲惫与红血丝,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一整夜都没睡?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了?”
陆承宇立刻收敛心底的沉重,眼底漫开温柔笑意,指尖轻揉他的发丝,语气故作轻松:“没事,我体质好,熬一夜不算什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些?”他刻意避开自己的伤口与心事,语气里的掩饰,却没能完全藏住。
“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乏力。”林野轻轻点头,目光再度落在他的小臂上,担忧更甚,“你的伤口是不是又疼了?看你脸色很差,叫医生过来看看吧。”
“不用,真的没事。”陆承宇连忙摇头,下意识将小臂往身后缩了缩,生怕林野看见伤口红肿的模样,“就是一点小感染,我已经处理过了,过几天就好,别担心我。”又是一句谎言,话音落下,心底的愧疚又添了几分——他对林野的谎言,似乎越来越多了。
林野望着他躲闪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他清楚,陆承宇不肯说,是怕他担心,可这份刻意的隐瞒,却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也渐渐被这层壁垒冲淡。
两人沉默相对,病房氛围愈发微妙,既有彼此守护的温情,又有隐瞒催生的疏离。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一身简约白大褂,眉眼温和、气质沉稳。她是医院精神科骨干,也是林野精神力恢复的主治医生之一,性子通透、心思细腻,不仅医术精湛,更擅长疏导患者及家属的情绪。
“林野,醒了?我给你带了清淡的粥,有助于恢复体力。”苏清月笑着开口,语气温柔,目光扫过林野,又落向陆承宇,捕捉到他眼底的疲惫与沉重,以及两人间的微妙气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立刻点破。
“苏医生,麻烦你了。”林野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感激。这段时间,苏清月不仅细心诊治他的精神力反噬,还常来陪他说话、疏导情绪,帮了他不少忙。
苏清月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给林野做了简单检查,查看心电监护仪的数值,又询问他的身体感受,语气严肃却温和:“精神力紊乱症状有所缓解,但仍要安心静养,绝对不能情绪波动、过度思虑,否则极易反复。”
林野轻轻点头,一一应下:“我知道了,苏医生,我会好好配合治疗。”
苏清月转而看向陆承宇,目光定格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臂上,注意到纱布边缘渗出的血渍,以及他下意识隐忍的神色,眉头微蹙:“陆队长,你的伤口呢?我昨天就叮嘱过,伤口有感染迹象,要按时换药、好好休息,别过度劳累,你是不是没放在心上?”
被点破心事,陆承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轻摇头:“我没事,苏医生。这段时间要守着林野,没顾上好好休息,伤口我会按时换药的。”他语气依旧带着掩饰,试图淡化伤口的严重性。
“什么叫没事?”苏清月语气稍重,却无责备之意,满是担忧,“我刚才看见你按压伤口的动作,就知道你疼得厉害。伤口感染若加重,不仅影响恢复,还可能引发并发症,到时候你没法守着林野,反倒要让他担心,得不偿失。”
陆承宇沉默了,无从反驳。苏清月说的是事实,他一味硬扛,既委屈了自己,最终或许还会拖累林野,可他实在放心不下林野,更不敢离开半步——他怕自己一转身,那股未知势力就会趁机发难,怕林野再陷险境。
苏清月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的了然更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陆队长,我懂你担心林野,也佩服你的责任心,可你要明白,一味硬扛、刻意隐瞒,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陆承宇的心事。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有几分被点破的慌乱:“苏医生,我……”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苏清月轻轻打断他,语气温和却通透,“这段时间我每次来,都能看见你眼底的愧疚与煎熬,还有你和林野之间的疏离。你们本是最信任彼此、并肩作战的人,却因为你的隐瞒,多了太多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