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阵敲门声使他从梦中惊醒。刚刚七点。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的电话。”麦瑟尔听见说话的人趿拉着鞋走下楼去,还碰倒了一把扫帚,扫帚柄砰的一声撞在楼梯栏杆上。这将是晴朗的一天。
麦瑟尔到楼下去接电话。电话机在酒吧间后面空无一人的餐厅里。“我是麦瑟尔。你是哪位?”他对着话筒说。他听到的是警察局警官的声音:“我们给你弄到了一点儿新情报。那个人昨天夜里是在圣马克教堂过夜的,那是一座天主教教堂。有人报告说,天刚亮他就到河边去了。”
当麦瑟尔穿好衣服来到警察局的时候,又有了更多的消息。一家房产公司的代理人从当地报纸上读到盗窃钞票案,给警察局拿来了两张五镑票子。这是一个准备购买住房的年轻女人给他的。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那个女人交了钱以后,就没有到公司去签署购房合同。
“这肯定是替他交火车票的那个女人,”督察说,“这个案子是他们俩一起做的。”
“教堂是怎么回事?”麦瑟尔问。
“一个女人说她大清早看见那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后来她回到家里(她早晨是到教堂去),看到报纸,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值勤的警察。以后这些教堂夜里都得锁上。”
“不要锁,要派人守着。”麦瑟尔说。他在铁炉子上烤着手,“让我同那个房产公司代理人谈谈吧。”
一个穿着尺寸加长的灯笼裤的人得意扬扬地从外面屋子走进来。“我叫格林。”这个人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格林先生,那个女孩子长得什么样子?”
“挺漂亮的一个小东西。”格林先生说。
“个子不高?还不到五英尺四英寸?”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才说小东西?”
“啊,”格林先生说,“那是一句称赞话。她说话挺随和。”
“浅颜色头发,还是深颜色?”
“啊,我可说不上来。我不注意女人的头发,两条腿挺漂亮。”
“举止有些奇怪吗?”
“不知道,我说不上。说话特别和气。同她开个玩笑她也不在乎。”
“那么你也没有注意她眼睛的颜色?”
“怎么说呢?眼睛我注意了。我看一个女孩子总是要看她眼睛的。她们爱让人瞧自己的眼睛。‘你用秋波向我敬酒’,你知道,有这么一句诗。这是我的第一步棋。从精神开始,你知道。”
“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闪着金星。”
“她穿的是什么衣服?你注意了吗?”
“当然注意了。”格林先生的手在空中摆动了一下说,“一件黑衣服,料子很柔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帽子呢?草帽?”
“不是草帽。”
“毛毡的?”
“可能是某种毛毡。也是黑颜色的。我注意了。”
“要是再看见她,你认得出来吗?”
“当然认识,”格林先生说,“我看过的面孔从来不忘记。”
“好了,”麦瑟尔说,“你可以走了。以后我们也许还要你来认一认这个人。这两张钞票留在这儿吧。”
“但是,”格林说,“票子是真的。这是公司的。”
“你可以当作房子还没有出手。”
“我把车站的收票员也找来了,”督察说,“当然了,对咱们有帮助的事他一件也记不起来了。在小说里,人们总是记得一件什么事,但是在现实生活里,他们只能告诉你她穿的是一件深颜色的衣服或者浅颜色的衣服。”
“你派没派人去看看那幢房子?刚才那个人就是那么说的?真奇怪。她一定一下火车就奔那幢房子去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假装买那幢房子,把偷来的钞票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