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于是一长排人都拖着脚摇摆着身体一起唱起来:“请、请。”她们都弯着腰,一边唱一边拍打着膝盖,虽然累得要命,却个个装得神采奕奕的样子,她们已经排练了五个钟头了。
“不成,不成。一点儿精神也没有。重新来。”
“阿拉丁到了北京……”
“到现在为止,你们有多少人已经给累垮了?”安一边小声问,一边唱着“请、请”。
“哦,有半打了。”
“我真高兴,我是最后到的。这玩意儿连着排两个星期可真受不了。饶了我吧。”
“你们能不能演得有点儿艺术性?”舞台监督央求演员们说,“表现出一点儿自豪感。这不仅仅是个圣诞节童话剧呀。”
“阿拉丁到了北京……”
“你的样子已经精疲力竭了。”安说。
“你也不比我好多少。”
“这地方办什么事都挺快。”
“再来一次,姑娘们,下面咱们就转到梅迪欧小姐那场去了。”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你在这儿住上一个礼拜就不会这么说了。”
梅迪欧小姐侧身坐在前排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她穿着花呢衣服,带着一股高尔夫球、松鸡和荒野夹杂的味儿。她的真名叫宾斯,父亲是弗尔德海文勋爵。她用听着极不自然的文雅语调对阿尔弗雷德·布利克说:“我说了,我不想演。”
“坐在后排的那个人是谁?”安小声问道。这人在后边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从没来过。我想大概是个捐款支持演出的人,想饱饱眼福。”她开始模仿起这个假想中的人物来:“考里尔先生,您介绍我认识认识这些小姐们好不好?我要好好感谢感谢她们这么卖劲儿,使得这次演出获得成功。您肯不肯赏光同我去吃一顿饭,小姐?”
“别说话,鲁比,精神集中点儿。”考里尔先生说。
“阿拉丁到了北京,
他说什么呀?”
“好了,这次成了。”
“对不起,考里尔先生,”鲁比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好了,梅迪欧小姐,现在该轮到您和布利克先生的一场了。好了,你要问我什么?”
“我要问,阿拉丁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演员们有纪律,”考里尔先生说,“自始至终都要有纪律。”考里尔先生身材不高,眼神很凶,头发是草黄色,下巴颏缩了进去。他时不时地往肩膀后面看一眼,生怕有人在身后同他捣鬼。他导演的本领并不高,弄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有人给说了情,至于究竟经过几层关系,就没人说得清了。所谓关系链就是这样的:有人欠某人一笔钱,而借给人钱的这个人有个侄儿……但考里尔先生并不是这人的侄子,关系最后拉到考里尔先生身上,中间还隔着好几道手。这里面还关系到梅迪欧小姐。总而言之,关系非常复杂,一时很难说清。人们常常误以为考里尔先生是靠着自己的本领捞到这个工作的。梅迪欧小姐就不是这种情况,她并不吹嘘自己有什么演剧的才华,她经常给专门为妇女编的小报写一些小文章,什么《勤奋是促使演员成功的唯一途径》等。她这时又点起一根纸烟说:“你是在和我讲话吗?”她对阿尔弗雷德·布利克说。布利克穿着一套晚餐礼服,肩膀上披着一块红色毛线围巾。“那是为了躲开所有那些……皇家游园会。”
考里尔先生说:“谁也别离开剧场。”他胆怯地回过头来看看观众席后面的胖绅士。胖绅士这时已经走到亮处来。考里尔先生之所以能够到诺维治来,之所以能够站到舞台前面这个众目睽睽的导演位置(他总是担心演员不听自己的话,吓得心惊胆战),也多亏这位胖绅士这关系链的一环。
“要是您这场戏已经排演完,考里尔先生,”胖绅士说,“您介绍我认识一下您的姑娘们好不好呀?我可不愿意打搅你们演戏。”
“当然,当然。”考里尔先生说。接着他又转过身去对女演员说:“姑娘们,这位是戴维南特先生,是咱们的主要赞助人之一。”
“戴维斯,不是戴维南特,”胖子说,“我已经把戴维南特的股份全买下来了。”他挥了挥手,小手指上的绿宝石闪烁了一下,映到安的眼睛里。他说:“在演出的这些日子,我要邀请你们每一位姑娘出去吃饭,表示一下我的心意。诸位热心艺术,我们这个童话剧肯定会大获成功,我由衷感到钦佩。哪一位愿意第一个接受我邀请?”他快乐得有些得意忘形,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填补一个真空就成了。
“梅迪欧小姐。”他不太热情地说。他首先邀请剧中的主角只是为了让合唱队的女孩子相信他请客并没有怀着邪念。
“对不起,”梅迪欧小姐说,“我说好了要同布利克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