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林娅每天上课,陈伦下了班骑自行车回家除了做饭无所事事。闲得无聊时,他和伙食团外号叫李老病号的炊事班长、炊事员小童、营林队的陈昌林,以及刚调到保健站的王心忠等人混到了一起动。除了喝酒,传播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最爱做的事就是聚在球场上练拳。
很快,场部附近几个工段的落后分子,场部机关的几个青工聚在了一起。陈伦因为基本功扎实,几套拳术打得有板有眼,几个人同时向他进攻都没能取胜,被自然地当成了大哥,受到了一帮二杆子的尊敬。
来自河南改烈马锯的几个弹簧工,自以为从小练了功夫,成人后走南闯北还没有遇到对手,得知陈伦在二场武功数一,找上门来要和他过招。陈伦也不推辞,当天晚上,于一片漆黑之中,和几个河南人在大操场划了几趟外圈,硬生生一腿踢咨询下,你们医院有治疗急性耳聋的高压氧舱没?倒了体积比他大一小半的河南人。自此,再没有人和他叫板。
虽然,武术在文革中被当成了封资修、四旧,国内严禁练习武术,但很多人还是想练武强身。二场党总支委员,保健站站长金医生,自己是一戴着眼镜的文弱书生,却希望一对双胞胎儿子有强壮的体魄,亲自提了两瓶好酒上门,要求陈伦教会双胞胎拳术。
陈伦本不愿收徒。因保健站周医生正好也是楠山县人,另一个姓张的北京籍女医生,和林娅的关系很好,几个人从中几次说合以后,抹不开情面,只好应了下来。
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刚教了金医生的双胞胎不到十天,四场几个领导的家属,都牵着孩子找上门来了,好说歹说要求陈伦教她们的孩子。
陈伦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挺着大肚子的林娅见他哭丧着脸发愁。弄清事情原后委,暗自骂他吃多了自找麻烦。自顾吃饭上课,放了学就和几个老师一起到河边散步。
教这些领导的孩子,不好,不教,也不好!与其不教得罪他们,不如教了还能得点好处。反正,老子非党基本群众一个,无非就是教练拳嘛,而且是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逼我教的,怕他个球!教!
除了做饭,和一帮好逸恶劳的工人兄弟吹牛喝酒,每天早晚,带着十几个孩子在操场上练基本功,时不时被孩子们的父母请到家里海吃山喝。尽管零下十多度的冬天,可陈伦感到生活充满了阳光。
欧贤林的好朋友,同时也是蒋军好朋友的王心忠,在没有抽调到保健站前是二工段卫生员,二工段所在地紧挨着县电站。
县电站有一位姓洪的长辫子当地姑娘,因偶尔到工段上来找王心忠看病,一来二去俩人好上了。王心忠抽到场部保健站后,和那姑娘感情迅速升温为热恋,看着随时喜形于色的王心忠,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很快结婚了。却没料到,那姑娘以前恋爱过的男朋友邓勇,属于和孟红军一样称王称霸的货色,几番警告王心忠不准再和那姑娘来往,得知他仍和洪姑娘打得火热,并有结婚的迹象。气得纠集了一伙二流子,趁王心忠于周日和姑娘电站附近散步时,将他暴打了一顿。
头上缠着绷带、吊着胳膊哭丧着脸的王心忠,在蒋军与林歪嘴的陪同下,找到了陈伦,要求他纠集一伙兄弟出面复仇。
王心忠属郑土匪之类油嘴滑舌的人,陈伦对他印象不是很好。可是蒋军、欧贤林的面子不能不给,陈伦思忖着问道:“那个邓勇有无什么过硬关系?本地人?藏族还是汉人?千万不要搞出民族纠纷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苦着脸的王心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听说他是汉藏杂交后代,父母都是老实的一般干部,大姐夫好像是另一家森工局的保卫科长。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县城的工厂上班,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你可要弄清楚哈,这年头,万一惹到后台硬的人,那就只有一个惨字哟!”
“我向毛主席保证,他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后台。”
半瓶酒下肚,热血沸腾的陈伦,决定出面为王心忠报仇。
平时总爱穿着对襟衫的林歪嘴个子不高,不但一张嘴歪得离奇,眼、鼻、耳比例严重失调,而且头大腿短,整体形象很差。可这其貌不扬的家伙,却脑子异常灵活,还在读小学时,已经能熟练应答初中数学题。
文革之后,和他一般大的同学,大多参加了红卫兵组。这位仁兄虽也戴了一只红卫兵袖章,却既没破四旧,也根本没有认真造反,只是成天削尖脑袋收集诸如《孙子兵法》、《奇门循甲》、《周公解梦》、《易经》之类的古书,经常散布从书中得得的一知半解体会。在农村插队时,差点因为评说林副统帅的眉毛,被打成反革命。参加工作后,又因为不时摇头晃脑感叹,胡说国家将出大奸臣之类的滥言,被保卫股训诫了好几次。
不过,仅和他接触了几次,陈伦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这歪嘴的脑子,确属一般人不能比的绝顶聪明。
王心忠和林歪嘴是岳安中学的校友,参加工作后,曾同一工段,关系一向不错。这次,为了给校友复仇,人称“烂师爷”的林歪嘴,决定利用《孙子兵法》上学到的知识,摆兵布阵,痛揍欺负了王心忠的当地一霸。
几个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把复仇时间定于周日。那个姓邓的土霸儿,因为周日必然会到电站纠缠洪姑娘。电站和二工段离得近,既便于人员和武器隐藏,也利于迅速发起攻击,更有利战斗结束后撤退。
得知陈伦纠集人马准备打群架,三天说不上两句话的林娅,指着高高挺起的肚子威胁道:“你要是敢组织人打架,我就先把你的儿子打下来!”
陈伦斜着眼冷冷地说:“把我儿子打下来?老子借一百个胆子给你试试!”
“不用借胆子,就我的胆已足够了!不用打,老娘随便不小心摔一跤,也就大功告成了。”
“你如果愿意以身相试,就尽量去摔吧。只不过,千万不要摔得半死不活,让人抬死狗一样抬回来,那可真是有点丢人现眼哈。”
林娅重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伦,你还算是个人吗?老娘马上要生了,你居然不顾我娘俩的死活,要去帮人打架。管你什么事?万一失手打死了人,你去坐牢了,我们咋办?”
“咋办?凉拌!如果我们真的打死了人,坐牢了,你改嫁就是了!天下男人多球得很,凭你现在的样子,至少还说得上风韵尢存。”陈伦扔掉快烧到嘴的烟头,起身往门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