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是文革末期,由毛泽东发起的最后大规模政治运动。邓小平的权力再一次被架空,并在几个月后被撤销一切职务。解放战争时期山西交城县大队政委华国锋,以国务院代总理的身份上台。。。。。。刚刚看到希望的中国,再次陷入极端混乱中。
一九七五年一月四届人大召开,代表全中国人民的心声,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提出了把我国建设成为四个现代化强国的宏伟目标。令饱受文革摧残的国人,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和伟大祖国的希望所在。
会后,周总理病重住院。遵照总理提议,被打倒的邓小平复出担任党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总参谋长,受毛泽东委托主持中央日常工作。
邓小平为解决“**”和林彪等人造成的严重问题,对各条战线进行整顿,落实党的各项政策,坚决反对派性,大力促进安定团结,使党和国家的各项工作都有了明显的好转。但是,毛泽东不能容忍邓小平系统纠正“**”的错误,加上江青等人诬告邓小平的行为实际上是在搞“右倾翻案”。
老年的毛泽东,不能容忍指责或反对,更不允许有人对文革持反对意见,认为**主流是好的,认定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期间所采取的政治路线,工作中所取得的成就是“右倾翻案风”。
11月初,在江青等人的=煽动下,毛泽东把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刘冰等人反映该校党委书记迟群、副书记谢静宜问题的信,看作是“右倾翻案风”,并认为他们得到邓小平支持。
由此,一场腥风血雨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席卷神州大地。江青一伙趁机对邓小平等进行诬陷和迫害,全盘否定邓小平主持中央日常工作期间的政治方针和工作成就,使刚趋于稳定的形势再度陷入混乱。
回到单位不久,陈伦被局里临时抽派到四场督促检查陆运木材质量。在和一帮扛着鸭脚子装车的工人逗乐时。竟碰到了儿时的熟人刘晓蓉,进而认识了四场子弟校教师钟宏。
大胖子钟宏生于渠县一个小镇,其父为康定森工局的采购员。大招工时,他和刘晓蓉都是第一批到单位的新工人。
因为同属一个地区,也因为他无数次说过爱她,刘晓蓉和钟宏关系很好,好得所有人都产生了错觉,认为他俩处于即将新婚的热恋中。可事实上,钟宏在家乡小镇中心校代课时,已经和同校的老师结婚了。刘晓蓉,只是他在孤寂山区生活一道可口的开胃菜。
可是刘晓蓉不知实情。高大富态、红光满面,语言表达能力特强的钟宏,是她的偶像,也是她自认为可以托附终生的男人。除了工作,她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钟宏身上,她期盼着,能和他组建温馨的小家、生一个可爱的儿子。
当她终于知道钟宏早已为人夫人父时,却感到生命中不能没有了他。于是在矛盾和难以舍弃的情感纠葛中越陷越深。
刘晓蓉不是别人,正是陈伦外婆家院子刘家的侄女珠儿。她那在康定森工局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爸爸,因公于几年前逝去。妈妈实在难以承受生活之重,改嫁到了郊区蔬菜农场,把年仅十六岁的刘晓蓉丢在了家里。
她吃了很多苦,受到过很多人欺负。幸好,住在隔壁的大伯一家人和陈伦的外婆给了一些关照。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动乱年代保全自己。
终于熬到了森工企业大招工,她得以摆脱农门,比陈伦早半年到了森工局。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在四场二工段虽每天扛着鸭脚子集材的工作很累,但她很满足。毕竟,每个月五十多元的工资和较为丰富的伙食,相对在农村,可以说得上天壤之别。
对钟宏寄予的深情和希望,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钟宏搂她在怀中时许下的诺言,使她坚信今后的人生,将更加美好。
异地他乡遇,到儿时的熟人自然格外亲切。陈伦很快和钟宏、刘晓蓉成了好朋友。因钟宏嘴巴太油,而陈伦却一向不善言词,三人在一起时,大多数只有听钟宏天南地北胡侃,陈伦和刘晓蓉几乎没有插话的机会。
自感和钟宏没有共同语言,陈伦和刘晓蓉的关系,比起钟宏显得更近一些。只要有机会到四场二工段,必然会为这位儿时对他多有照顾的大姐带点好吃的。有时,也会到女工棚里坐坐。在二十多个女工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和她摆一些家乡的趣事。
二工段团支部书记林娅,是刘晓蓉同吃同睡同劳动、穿一样衣服、同样鞋子,吃饭的碗、洗脸的盆和毛巾都一样。就连上厕所也会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陈伦每次到一工段,林娅都陪在刘晓蓉身边,吃饭时也是三个人一块。陈伦要离开工段时,刘晓蓉送他到公路,林娅也会寸步不离跟着。
有时,和刘晓蓉呆在一起,陈伦会想起儿时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想起和珠儿在菜地里的游戏,脸色会立时变得通红。
除了工作,每天简单无聊的生活,每天必须进行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活动,令陈伦心烦到了极点。尽管他只是一个低层企业人员,不懂神一样的伟大领袖,为什么那样能折腾,无休止地号召人民进行一个又一个运动。但他知道,这些所谓的伟大运动,没有任何好处带给苦难深重的国人。
至少,这些形形色色的运动,浪费了人们的时间,耽误了学生的功课,也浪费了生产资料、交通工具和大量的纸、墨。工人不上班,农民不种田,学生不读书,商人不做生意,各行各业都瘫了,人们吃什么穿什么?起码的生活保障从何而来?天上,绝对不会掉馅饼。
他不再是那个成天只想吃饱肚子的大孩子,也不再是只想能逃脱家庭,不再当小保姆的少年,而是有了一定社会生活积累的成年人。
儿时太多的苦难,高原生活的寂寞,无休止的各种运动,令他感到无聊。使他需要女人的温情,需要一个温馨的家。
就在陈伦对家、对女性充满着无限向往时,收到了一封几乎令他精神崩溃的信。这封没有署名,寄信地址写着楠山县乌龙水库的来信,洋洋洒洒写了三大篇纸,中心意思有三点:一、她虽对陈伦充满同情并有一定好感,但好感和同情不是爱情;二、她出自名门,爸爸为三八式老八路,文化革命以后虽然靠边站了,但仍然是享受正县级的革命领导干部,不合适和生父为反革命的他结秦晋之好;三、她虽因**而只读了高中,但至少算得上知识青年。和仅有初小文化的他,差异实在太大。最后,信中直言不讳要求陈伦不要再给她写信,也希望他能忘了她。
这封信似乎是高建英的,可流利的钢笔字,比以往高建英信上的字写得好,用词也娴熟得多,似乎不是她亲笔书就。不是她,难道会是其他人?
陈伦有理由相信,高建英的父母以及她的哥哥姐姐,都不会赞同和他的亲事。不仅仅他的生父是反革命和他只有初小文化。重要的是,自负的革命领导干部家庭,从骨子里排斥出生贫穷家庭的小工人。
看完信,他感到胸部隐隐作痛,鼻子发酸发痒。眼里涌动、的泪水,止不住成串成串往下跌落。
心痛过了,泪流完了。陈伦捧着酒瓶大口酒,一支接一支抽烟,企图用尼古丁和酒精麻醉自己,于沉睡中不再醒来。
喝醉了,在**胡言乱语叫骂了到半夜,他安静了下来。把高建英所有的信件,用一张报纸包好了,用浆糊封了一层又一层锁在箱子底层,暗自想到:格老子,女人!女人怎么都说翻脸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