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一路汽车、火车颠簸,终于到了楠山县城时,已是下午二点多钟。陈伦从车上跳下来,提着简单的行李大步往家里走去。心里不住地猜想,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走到人民旅馆附近,见陈程手提一只陶罐,佝偻着腰在前面走着,他快步抢上前去,喊道:“陈程!你回家吗?”
陈程看着风尘仆仆的陈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老妈喊你回来的吧?”
陈程怪异的表情,令陈伦大惑不解:“两封妈妈病危的加急电报催我回来的,你好像对我回家不满,怎么回事?”
陈程脸色难看的拧着脖子:“你回去就晓得怎么回事了。但是我不希望你站在老妈她们一边,我们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今后的路。”
回到家里,陈伦听了妈妈的一番哭诉,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催他回来。原来是陈程和彭云竹搞到了一起,为了表示深爱彭云竹的决心,也为了让家里同意和彭云竹相交。他在十多天前被妈妈责骂了之后,竟提起菜刀,砍下了自己一截指头,当晚,痛得在乌龙水库的大坝上走了一夜。
从妈妈嘴里,陈伦还知道玉兰几乎天天到家里帮着干活;而陈程,原本和廖梅谈恋爱已有一段时间了,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不要人家了,转而和彭云竹打得火热。
妈妈坚决不同意陈程和彭云竹恋爱,因为彭云竹的前夫,是车队修理厂的师傅。和继父平时相处还不错,继父更不同意他的荒唐举止。
在美术陶瓷厂工作的姐姐,乃至少不更事的弟弟妹妹,都坚决反对陈程和彭云竹恋爱,一致认为他的行为不正常。
陈伦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已经在粮站加工厂上班的玉兰,提着一大口袋面条来了。看到穿着军大衣的陈伦,她略显羞涩地喊了声:“二哥哥。”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到灶上帮着姐姐做事。
快要吃饭时,继父回来了。看到陈伦长高了,长壮了,好不开心地拉着他比了一下高矮,感叹道:“长大了,比我还高了哟!”
陈伦看着一桌子菜,问道:“今晚上陈程不回来吃饭?”
继父一屁股重重坐在板凳上,阴着脸说:“他好多天都没有回来过了!你妈为他的事哭了好多次,我们都劝过他,可是劝不转来呀!”
陈伦问:“他不回家,住在厂里?”
正在忙着做饭的陈娟扭过头:“他就住在对面那家人屋里。”
陈伦站起身来:“我去叫他回来吃饭。”
妈妈噙着泪点点头:“你去把他喊回来嘛!那个死龟儿,不晓得为啥子哟……”
陈伦走到彭云竹家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喊道:“陈程,陈程你出来一下!”
彭云竹从楼上的窗口伸出头来,笑着招呼道:“弟弟好久回来的?上来坐一会吧。”
原本满腹火气的陈伦,仰望着彭云竹漂亮的笑脸,怒气全没了。他嗫嚅着双唇喃喃问道:“陈程在吗?我想喊他回去喝点酒。”
彭云竹转过身轻声说:“弟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今天晚上就回去陪他吃顿饭吧!”
陈程的头从窗口伸了出来,望着楼下的陈伦,阴阳怪气地问道:“是不是老妈喊你来叫我的?”
陈伦猛然提高声音:“什么老妈不老妈?我就不可以来喊你回去一起吃饭?”
陈程沉思片刻:“你等到,我马上下来。”
晚饭很丰盛,可一家人都吃得不开心。
因陈娟的男朋友高怡福和玉兰在场,继父不好过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劝陈伦喝酒、吃菜。向来爱面子的妈妈,更是不便多说,只是闷着头吃饭。
陈伦几次想要问陈程怎么和彭云竹搞到了一起,可看到大家的表情,知道这时不能破坏情绪,只好一杯接一杯喝酒。
饭还没有吃完,天井里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接着传来彭云竹的声音:“陈程,你还在吃饭呀?还要多久才结束?我在外面等你去看电影。”
满屋人立时停止了动作和咀嚼,同时向屋外望去。妈妈更是脸色大变,拿着筷子的手剧烈抖动起来。
继父愤然把碗筷往桌上一搁,大步走到天井里,指着彭云竹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卖X婆,给我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彭云竹轻言细语说:“陈师傅,你冷静点嘛。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好说,不要骂得那么难听!”
“你给我滚出去,我就是要骂你这个卖B婆娘!你没有资格到我屋里来。马上滚!”程吉喜的声音里,火药味更浓了。
彭云竹控制不住情绪了,大步走到街沿上,对着跟了出来的程吉喜大声说道:“姓陈的,我好话已说尽了,你今天到底想做啥子?从十二岁上台唱戏到现在,我姓彭的还没有怕过什么人!既然你要闹,我就陪你闹个够。”。
街面上立时围了一大堆人,看稀奇似地看着程吉喜和彭云竹。程吉喜毕竟不善言辞,除了骂脏话,什么理由也说不出。街面上围看的人多了起来,令他更是慌了神,指着彭云竹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吉素从屋里窜出来,指着彭云竹骂道:“你三十一岁、娃儿都生两个了,我儿子今年才十九岁,你就算要偷人,也应该偷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呀……”
彭云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陈师母,请你说话注意措辞。什么叫偷?我虽比陈程岁数大,也生过娃儿。但现在是离了婚的单身人士,有权自由恋爱,更何况,是你儿子一直在追我哈!”
“他追你。是因为被你的骚狐狸迷住眼了。你大他十一岁,就不晓得劝他不要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