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其实从段昭应下婚事的那一刻,便已猜到谢青砚会是这般态度,
可心底终究存着一丝幻想,希望着谢青砚能心软,能为自己退让一步。可此刻谢青砚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于是段昭只能道:“不是的,我不爱她!绝不会与她有夫妻之实,不过是做一对面上的夫妻,应付母亲罢了。”
“我不能接受,段昭,我不能接受!”谢青砚连说两遍,用态度告诉段昭此事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段昭看着谢青砚的神色,终于明白,自己与谢青砚之间,大抵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段昭再度陷入沉默,谢青砚默默为他添上一杯热茶,今日明明天气还算炎热,但段昭握着温热的茶杯,一口口喝下去,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
傍晚,谢青砚没有赶段昭走,段昭也未曾离开,可两人相对无言。孩子们走进厅中用膳,谢青砚才笑了笑,晚膳就这么静静的吃完,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膳后,谢芷兰小步跑到谢青砚身前,羞涩地说了句话,声音细若蚊蚋,谢青砚没有听清。
于是谢青砚蹲下身,与谢芷兰平视,柔声道:“芷兰,方才你说什么?爹爹没听清,再跟我说一遍好不好?”
“明日我们晚饭,可以喝菌菇汤吗?”谢芷兰攥着衣角,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平日里,谢芷兰性子怯懦,从不敢向谢青砚提任何要求,乖巧得让人心疼。所以现如今谢芷兰提出要求之后,谢青砚立马应下:“当然可以,芷兰想喝菌菇汤了吗?”
谢芷兰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局促。谢青砚见状,安抚道:“没关系的,芷兰,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不用着急。”
谢芷兰抿了抿唇,开口道:“因为段伯父喜欢喝菌菇汤,今日段伯父不开心,明日做菌菇汤给段伯父喝,让段伯父明日开心起来。”
这几日,段昭待谢琬琰与谢芷兰极好,爱屋及乌,处处照料。
谢芷兰心思单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便牢牢记在心里,这才有了今日这般举动。
可谢青砚却愣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芷兰乖,明晚段伯父,要回自己家里吃饭了,没法来这里用膳。不过你有这份心意,段伯父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谢芷兰不解的小声追问道:“段伯父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呀?”
谢青砚轻声解释道::“因为段伯父也有自己的家呀,而且,段伯父要娶新娘子了,新娘子还等着段伯父回家吃饭。”
“新娘子?”谢芷兰被勾起了兴致,兴致勃勃地问道,“段伯父的新娘子,长什么样子呀?”
谢青砚垂眸回道:“嗯……大抵是生得极好看,又不会让你段伯父左右为难的女子吧。”
谢芷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跟谢青砚告退之后,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要把这件事告诉谢琬琰和陈成言。
这时的谢芷兰,太过年幼迟钝,全然不懂谢青砚话里的深意。直到许多年之后,她早已长大成人,某一日偶然想起这段旧事,才在一瞬间豁然开朗,懂了段昭与谢青砚之间难言的情意,也懂了当年谢青砚说出那番话时,那丝微不可查的苦涩。
谢芷兰离开后,厅内只剩段昭与谢青砚两人。段昭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才上前问道:“那我们还能再做朋友吗?”
谢青砚抬眼看着他,笑了笑,怅然的轻声应道:“当然可以。谢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是段昭,长痛不如短痛,你我都该清醒些。”
段昭闻言,再无言语。
自己早该料到的,谢青砚素来有自己的原则底线,从不会为了谁妥协迁就。自己一旦应下婚事,踏入另一段尘缘,便意味着与谢青砚之间的情意,彻底断了。
段昭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相对静坐,默默饮了一杯热茶,无话可说之后,段昭终是起身,走出了谢府。
……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
李安乐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见床前奴仆们忙前忙后。昨日与贺兰凛欢爱过后,李安乐便浑身不适,夜里发起热来。
守在床边的婢女最先瞧见李安乐睁眼,连忙压低声音惊呼道:“侯爷醒了!”
贺兰凛本在一旁守着,立刻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问道:“侯爷,感觉如何?可有哪里难受?”
李安乐嗓子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就在这时,知意快步走进内室,对着床榻上的李安乐躬身禀报道:“侯爷,长公主殿下驾到,还带了钦天监的人,前来为您商定婚期。”
李安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分明早已与贺兰凛定下婚期,就选在七月初七丙子日,午时行礼,诸事都已筹备妥当,为何母亲又突然带钦天监前来,重议婚期?
李安乐看向知意,用眼神询问。而贺兰凛已端着熬好的药汤走到床边,李安乐下意识偏过头,抗拒喝药。
知意明白李安乐的疑问,连忙轻声解释道:“昨夜侯爷烧得实在厉害,太医前来诊治,动静惊动了长公主殿下。殿下便想侯爷早日成婚冲冲喜,所以今日便特意请了钦天监的人,再选个良辰吉日,尽早完婚。”
贺兰凛显然也早知此事,他捧着药碗,哄道:“侯爷,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李安乐此刻浑身难受,半点不想碰这苦得发麻的药汤,索性赌气般将锦被一拉,从头盖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耍起了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