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跟一个男人走的。
再后来,母亲病了。病了很久。
他闭上眼,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父亲为了那个男人抛家弃子时的决绝,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还有母亲含恨而终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道诅咒,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同性恋是原罪。是毁掉他家庭的凶手,是让他童年蒙羞的根源。
所以他讨厌同性恋。
发自骨子里的讨厌。
那是刻在血液里的耻辱,是他永远不想触碰的噩梦。
他恨这种畸形的关系,更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而现在,他竟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天亮之后,他把自己关进了画室。
颜料挤出来,笔拿起来,画布支好。他想画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梦。
可是当线条开始成形,当轮廓开始清晰,他发现自己在画什么。
然后他拿起刮刀,一点一点,把那张画刮掉了。
那天,他没有回复沈瑾之的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已经很久没回沈瑾之消息了。
沈瑾之没有追问,像是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每天固定的消息,仿佛默契地给了他想要的空间。
冷战
巴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白予安裹紧大衣走出教室时,冷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想起那条围巾,一直挂在衣柜里,一次都没戴过。
“予安?”
有人从身后叫住他。白予安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几步外,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围巾松松搭在肩上,从头到脚都写着“得体”两个字。
周煜。
“周总?”白予安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来谈个合作,正好路过美院。”周煜走近,“没想到这么巧。吃饭了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请客。”
白予安犹豫了一秒。
他和周煜不算熟,但这几个月来,这位奥罗拉艺术基金的欧洲负责人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介绍画廊、对接资源、甚至连那个联合展览的名额,都是周煜帮忙牵的线。
每次他道谢,周煜都笑着说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