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牛比人金贵?”
贺守山:“咋了?”
高个:“他晕过去了,走不了了。”
贺守山:“你们轮着背他。”
高个闻言一瞪眼:“你怎么回事?有牛车为什么不让坐?”
贺守山:“牛金贵。”
庙儿沟一共才三头牛,大队专门找人照料,平时比人都金贵。
其实人也不是完全不能坐牛车,主要得看情况,平时坐一下也就坐了。可今天老牛已经干了半天活,现在又拉了十来个人的行李,回去还要走这么远的路。
再让老牛拉个人,贺守山舍不得。
知青们不解,他们尚未和这片土地产生连接,也不能理解牛比人金贵的道理,当场和贺守山吵了起来。
远处传来嘹亮凄凉的信天游,穿过山坳,直到他们耳边。
“受的牛马苦,吃的猪狗饭……掌柜的算盘响连天,累死累活倒欠钱……”
陕北民歌不是从人嘴里唱出来的,是从黄土地裂口里嚎出来的。凄冷的歌声一出来,知青们都停了下来,不知缘由地沉默了。
“松涛,现在怎么办?”另一个戴眼镜的圆脸知青问高个。
宋松涛抹了把脸上的土:“我们轮流背吧,我先来。”
贺守山看他们一个个都又瘦又弱,叹了口气,举了举手上的鞭子问:“你们谁会赶车?”
圆脸知青举手:“我会。”
贺守山把鞭给他:“你赶车,我来背。”
宋松涛见状讶异地看着他,这陕北少年身材高大,已见成年人的雏形,肌肉看着很有力。
贺守山把人接到手上才看清脸,惊讶道:“怎么是他?”
宋松涛一愣:“你认识墨生?”
贺守山:“墨生?”
宋松涛:“他,陈墨生。”
贺守山把人背起来,抗粮食似的颠了颠,陈墨生跟他就合了槽了,背着随体又省劲儿,接着才回答:“上个月,他来过庙儿沟。”
圆脸青年一拍头,想起来了,跟宋松涛说:“上个月我们不是来这边要过饭么?”
宋松涛也想起来了,上次他们直接沿着黄河走路过来的,跟这次走的不是一条道,这会儿才琢磨过来。
他看向贺守山,问:“是那回不?”
贺守山想到当时陈墨生为难的样子,含糊道:“啊,我请他吃了碗面。”
宋松涛对他印象瞬间就好了,说:“你是个好人,墨生能要到饭不容易。”
贺守山:“怎么说?”
宋松涛:“墨生脸皮薄,我们要不到吃的还知道缠几句,人家烦了就给点。他要饭就问一句,人家不给他就张不了二次嘴。这说明他只问了你一回,你就给了他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