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云风这才回过神来,归剑入鞘,应了一声:“嗯。”
“逯将军,咱家知道,您肯定不是故意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天家受了惊吓,骂骂人是应该的,依咱家说,您就道个歉,服个软,天家不会拿您怎么样的。”田公公的脸上满是关切。
田公公是在宫中浸**了数十载的老人,勾心斗角见识颇多,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皇上身侧,按说最有资格恃宠而骄,
然而,他一直都抱持着中庸而立的态度,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过于疏离,更不会公开表达自己的任何好恶。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然十分难得。
“谢谢。”逯云风语气微转,道了声谢,沉默地跟在了田公公身后。
皇上已退居到了闸楼中,软甲被他脱下,随手丢在一旁的地上,闸楼里的人退了个干净,只余了两个士兵在门口把守。
其余人,包括皇子和诸位大臣们应该是得了令,都站在瓮城内等候。
看到逯云风归来,四皇子原本想要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继续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逯云风也什么都没说,跟在田公公身后越过人群。
来到闸楼门口,田公公便退下了,临走还摒退了门口把守的士兵。
逯云风顿时明白了,原来庆历帝是知道的,刺客与他无关,不然也不会放心与他相处。
只是,帝王心,海底针,逯云风尚不知道庆历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将门掩好,刚准备跪下去,便听到庆历帝威严的声音:“免礼吧。”
不知为何,逯云风总觉得,这一声里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老气息。
不过他也没有过分好奇,起身立在旁边,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下一刻,庆历帝转过身来,逯云风微怔。
眼前这张脸,与刚才城墙上站着的那位截然不同,两张脸之间,仿佛跨越了几十个春秋,这位的脸上带着沉沉的暮气,沟壑交错,面容灰败。
甚至比他上一次见到庆历帝状态不好时的那次还要不堪。
“天家,您?”逯云风有些迟疑地开口。敢穿着这身龙袍站在这里的,必是皇上无误。
庆历帝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遮掩:“如你所见,朕的时间不多了。”
逯云风犹豫了一下,终止了这个话题:“末将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不力的是没有及时阻止那人的死。
那人武功应该不低,否则应当没那么顺利在他手底下从容赴死。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缘何甘愿给人作死士。
“嗯,不出朕所料的话,那名刺客的牙齿里还塞着毒丸。”
毒丸,是为了防止任务失败被抓,被拷问出组织时,自裁用的。
庆历帝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刺客的死,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逯云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他单膝跪地,望向庆历帝。
庆历帝坦然地接受了逯云风问询的目光:
“没错,刺客,是朕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