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后,逯云风吹响了骨哨。
赵玄是暗卫,逯云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也算是出于对他的保护吧。
果然,过不多时,赵玄便从夜色中浮凸了出来。
他还穿着与上次相同的衣裳,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定会以为他未做更换,然而逯云风一瞄之下便能发现,他领子上的绣线换了一种颜色。
他就爱在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方搞花头。
嗯,这很赵玄。
“玄叔。”逯云风恭谨地打招呼,末了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者,师父?”
赵玄嫌弃地摆摆手:“臭小子,少折辱老夫了,老夫才没你这么次的徒弟。”
“何况,你小子也没正儿八经地行过拜师礼啊。”
赵玄嘴里嘟囔着,逯云风先是一笑,继而正色道:
“若是您想,我现在拜师也是可以的。”
说罢,逯云风便要纳身拜下去。
除了收留他的三叔外,就属赵玄对他最亲近。在他心目中,赵玄确实如师如父。
赵玄一如既往地托住了他:“滚滚滚,谁要收你当徒弟,都当将军了还这么不着边际。”
逯云风也不强求,将一旁的酒坛子抱过来,拍去了其上的泥封。
立时,一股酒香四溢开来,勾得赵玄酒虫大动。
赵玄抢身上前,便想要抱着酒坛子痛饮。
怔了怔,最终还是将酒倒在了酒碗里,放在了炉上。
望着跳动的炉火,二人一时沉默。
许久,赵玄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该饮酒的。”
他拿着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动,逐渐晃成了一汪血色。
他曾经还不是暗卫,还是赵统领,还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时候,一切都很幸福美满。
然而,就是因为一次贪杯,他喝得酩酊大醉。
在他酒醒后,一切都没了。
他赶回家,只看到妻女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许是因为惩罚,他此生再也没有梦见过她们。
所以就算后来杀了仇人一家十五口,他仍无法原谅自己。
“这么好的酒,不饮可惜了。”逯云风将碗接过来:“温过的酒,喝起来不易醉。”
说罢,他扬起手臂,将酒洒在地上:“敬驱虎关一万将士英灵。”
素茹,囡囡,希望你们下辈子能幸福一些,再也不要摊上我这样的丈夫和父亲。
赵玄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似乎是觉得气氛沉重了些,逯云风拿起茶壶,给赵玄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调侃道:“我还以为玄叔已经提不动刀了。”
赵玄也终于是笑了一下:“砍你这小子没问题。”
然后,赵玄想起了自己与逯云风的约定:“你小子行啊,蛮子可不好对付,你居然这么快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闻言,逯云风的脸色严肃起来:“玄叔,此战,我并不觉得自己赢了。”
说罢,他将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赵玄听完,神情也有些沉重:“照你这么说,事情确实不太对。”
按说,南蛮王不应该那么轻易败北。
“华朝要乱了,这于我们来说是机会。”赵玄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很快就捋清了当前的局势,转而问逯云风:“你是怎么想的。”
逯云风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若是百姓生活得好,那就不必改变现状了。”
“嗯。”赵玄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如来时那般,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