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判决的第二天早上六点,方志远就打来电话。林总!港口出事了!林枫正在办事处二楼看徐天龙整理出来的黑盾内部通讯截获记录,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文件。工人们一大早就到了港口,准备复工。结果奥拉夫那狗东西带了几十号人,直接把港口大门锁死了。门外还站着一排打手,穿黑衣服的,不是工会的人,是黑盾从外面雇来的。方志远的声音在发抖。有几个胆大的工人想硬闯,被那帮人拿棍子打了。不是打死,就是往腿上招呼,让你走不了路,但又不至于进医院。专业的。林枫说。什么?这种打法,不留明显外伤,不构成重伤害,报警也没用。黑盾的人受过训练。方志远急得嗓子冒烟:法庭判了撤销禁令,可港口还是进不去!法律管不了拳头!林总,咱们得想办法啊!别急。林枫看了一眼窗外。奥斯陆的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方总,你手里有工人社区的地址吗?有。就在港口南边两公里,一片老旧的公寓区。大部分码头工人都住那儿。发给我。林枫挂断电话,走到隔壁房间。高建军正蹲在地上擦枪,旁边摊着一堆弹匣。老高。高建军抬头。枪放下。高建军愣了:干啥?给你个任务。林枫靠在门框上,带两个人,去港口工人社区住几天。高建军挠头,住那儿干啥?蹲点?监视谁?不监视谁。就是住。林枫看着他。跟工人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他们干啥你干啥。别提华盾,别提项目,别提政治。就当你是个来打零工的外地人。高建军的表情变得困惑。老大,俺是来打仗的,不是来串门子的。这就是打仗。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仗,用嘴打,用心打。你的机枪在这儿没用,你那张嘴和那副热心肠才有用。高建军张了张嘴,嘀咕了一句俺又不是居委会大妈,但还是站起来,把枪塞回枪套。行吧。老大让去就去。不过俺先说好,俺不会说挪威话。不用说。你就说中文,带上翻译。翻译谁?方总。……那个一紧张就掉保温杯的方总?就他。……工人社区。一片灰扑扑的老式公寓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煮土豆跟咖啡的味道。高建军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跟着方志远走进了社区。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几个工人坐在楼前的台阶上抽烟,看着这两个陌生的亚洲人,眼神警惕。跟他们说啥?高建军小声问方志远。方志远也紧张,保温杯差点掉了。我……我不知道……高建军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箱啤酒。二十四听装的。他出门前特意让人去超市买的。他走到那群工人面前,把啤酒往地上一放,自己先开了一听,咕咚咕咚灌了半罐,然后冲他们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工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工人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高建军。free?高建军听不懂,但他认识这个词。他点头,把啤酒箱往前推了推。随便喝。方志远赶紧翻译。络腮胡犹豫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听。其他人也跟着拿。高建军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足球。他一脚把球踢到了旁边的空地上,球弹了几下,滚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脚边。小孩抬头看他。高建军蹲下来,对着小孩做了个踢回来的手势。小孩踢了。力气不大,球歪歪扭扭地滚回来。高建军大笑,一脚轻轻颠起球,用膝盖连颠了十几下,然后传给小孩。好嘞!就这么踢!小孩乐了,旁边又跑过来几个。十分钟后,高建军光着膀子,在社区空地上跟七八个小孩踢得满头大汗。台阶上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表情慢慢松了下来。络腮胡喝完一罐啤酒,冲方志远问了一句。方志远翻译:他问,你们是干什么的。高建军抱着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擦了把汗。告诉他,俺是中国来的。在码头那边搞安保的。方志远翻译完,工人们的表情立刻变了。有人站起来想走。等等。高建军拉住方志远的袖子,再告诉他们一句话。什么话?就说,俺不是来劝他们复工的。俺就是来住几天,因为城里的酒店太贵了。方志远照翻。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络腮胡又坐了回来。他说,你可以住三楼那间空房。方志远翻译,不过得自己打扫。上个租客走的时候把门锁砸了。没事儿!高建军拍了拍胸脯,修锁俺最在行。……第二天。高建军修好了三楼的门锁。顺手把二楼走廊那盏坏了半年的灯也换了。又帮楼下的老太太把漏水的水管接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到了傍晚,他在社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在公寓楼下支了个简易的炉子,开始炒菜。油烟味飘出去,整栋楼的窗户都开了。什么味道?有人探头。高建军举着锅铲:中国菜!来尝尝!方志远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译。那天晚上,高建军做了四道菜: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蒜蓉西兰花。十几个工人围坐在楼前,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络腮胡啃着红烧肉,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说,这是他半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方志远翻译。高建军愣了。半年?他们半年没吃过像样的饭?方志远问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说,罢工以来,工会说有罢工基金,每个月会发生活补助。但实际上,他只在第一个月收到过两千克朗。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两千克朗?高建军皱眉,那是多少钱?大概一千二百块人民币。一千二?高建军的嗓门拔高了,挪威的物价,一千二他连房租都交不起!方志远点头,声音发涩,他说,很多工人已经把积蓄花光了。有人开始借高利贷。有人的孩子交不起学费,上个月退学了。高建军放下筷子。他看着面前这群穿着旧衣服、手上全是老茧的工人,又想起法庭上那些关于劳工权益的漂亮词。方总。那个工会主席奥拉夫,他收了黑盾多少钱?方志远回忆了一下李斯拍的照片:信封里至少有五万欧元现金。那还只是一次。五万欧。高建军的拳头攥了起来,指关节咯咯响。这帮孙子拿着几十万欧的贿赂,一分钱没分给底下的工人。还打着劳工权益的旗号,让这帮人饿着肚子替他们站岗。高建军站起来,走到那个络腮胡面前。告诉他。高建军看着方志远,明天,让他把社区里所有工人都叫来。俺有话跟他们说。方志远翻译完,络腮胡看着高建军,沉默了很久。他叫什么名字?高建军问。埃里克森。方志远说,他在码头干了三十二年。高建军伸出手。埃里克森兄弟,明天见。埃里克森看着这只粗糙的大手,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第三天傍晚。林枫来了。没开车,走路来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十份打印好的文件。社区空地上,四十多个工人围坐在一起。高建军蹲在最前面,旁边是方志远。埃里克森站在人群中间,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戒备。你就是那个华夏老板?埃里克森用当地语问,方志远翻译。我不是老板。林枫在人群前面找了个台阶坐下,跟所有人平视,我是个搞安保的。搞安保的来工人社区干什么?送东西。林枫打开塑料袋,把文件一份份发下去。这是什么?埃里克森接过一份。你们工会的财务报表。林枫说,过去六个月,黑盾安保通过三个离岸账户,向你们工会主席奥拉夫的个人账户,累计转入了四十七万欧元。工人们开始翻看文件。同一时期,工会向全体罢工工人发放的生活补助,总计八万三千克朗。林枫看着埃里克森。按照当时的汇率,大约不到八千欧元。四十七万进,八千出。剩下的三十多万,在奥拉夫个人名下的一个瑞士银行账户里。社区空地上安静了几秒。骗子!一个年轻工人突然站起来,把文件摔在地上,奥拉夫说罢工基金都用来支付法律费用了!他说——他说的是屁话。说这话的不是林枫,是高建军。高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俺在你们这住了两天。看到你们吃啥了?土豆。天天土豆。有个大姐跟俺说她三个月没买过肉了,因为钱都交房租了。高建军指着文件。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们的工会主席拿了黑盾几十万,自己一个人吞了,一分钱没分给你们。你们饿着肚子站在港口门口给他当挡箭牌,他在家里数钱。方志远一句句翻译过去。埃里克森的脸色变了。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这是真的?埃里克森的声音沙哑。你可以自己去查。林枫说,银行账户、转账记录、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全在上面。我们没编一个字。埃里克森的手在抖。那你们想要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红了,让我们复工?然后呢?复工是你们自己的事。林枫站起来,但如果你们决定回去工作,我可以告诉你们,中资项目愿意提供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第一,所有港口工人的时薪提高百分之三十。第二,每个工人享有带薪年假和全额医疗保险。第三,在工人社区建设一座社区诊所和一所日间养老中心,费用由项目方全额承担。,!林枫看着埃里克森。所有条款写进正式合同,受当地劳动法保护。不是口头承诺,是白纸黑字。埃里克森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好几下。你怎么证明你不会跟奥拉夫一样?我证明不了。林枫把纸递给他,但合同能证明。法律能证明。还有一件事。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你们自己选。是继续饿着肚子替奥拉夫站岗,还是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次日凌晨四点。林枫的加密频道响了。是徐天龙。老大,动了。克罗斯。徐天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工人社区外围布的那批微型摄像头,刚才拍到了四个人。林枫坐直身子。穿的是咱们华盾的制服。但走路的步态和战术间距,不是咱们的人。他们在干什么?在社区入口的巷子里,堵住了两个刚出门的工人。正在动手。徐天龙调出画面。屏幕上,四个穿着华盾安保制服的人,正在对两名手无寸铁的工人拳打脚踢。其中一个工人被踹倒在地,另一个试图跑,被人从后面按住脑袋,狠狠撞在墙上。拍清楚了?林枫问。六个机位,全覆盖。连他们袖口上那个华盾的假臂章都拍得一清二楚。假臂章?对。他们的臂章是印刷的,不是刺绣的。颜色偏深,字体间距不对。一看就是赶工做出来的仿品。林枫闭了一下眼。继续录。一秒都别断。明白。……二十分钟后。工人社区炸了锅。华盾的人打人了!他们打了埃里克森的儿子!愤怒的工人们涌向社区入口,有人抄起铁管,有人搬起石头。冲过去!砸了他们的办事处!骗子!全是骗子!昨天说得好听,今天就动手!方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保温杯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林总!怎么办?工人们要暴动了!别慌。林枫走到社区广场中央,站到一辆停着的皮卡车斗上。他没喊,没叫,只是站在那里。高建军在下面大吼一声:都他娘的安静!嗓门大得整个社区都在回响。工人们愣住了。林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上皮卡车的车载音响。大家看看这个。屏幕上,徐天龙刚才录下的视频开始播放。六个机位,交叉剪辑。画面清晰到能看见打人者脸上的每一颗痣。第一个画面:四个穿华盾制服的人在巷子里堵住工人。第二个画面:特写,其中一个人的袖口。臂章的颜色、字体、绣工,跟站在旁边的高建军身上那枚真臂章完全不同。第三个画面:打完人后,四个人迅速撤离。其中一个人在跑的时候,风吹开了他的外套。里面露出的内衬上,印着一个标志。放大。林枫说。徐天龙远程操控,画面放大。那个标志,是一面盾牌,盾牌中间是一把交叉的剑。黑盾安保的内部标识。社区广场上,没人说话。埃里克森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儿子就是刚才被打的那两个工人之一,此刻正捂着流血的鼻子站在人群里。这不是华盾的人。埃里克森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黑盾的人。他们穿着华盾的衣服,打我们的人,然后让我们以为是华盾干的。他们想让我们去砸华盾的办事处。他们想让我们替他们当枪使。埃里克森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还举着铁管和石头的工人。老人的嘴唇颤了好几下。我在这个码头干了三十二年。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三十二年,我搬过的货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我的手上全是茧,我的腰一到阴天就疼。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直到今天。他把手里的铁管扔在地上。奥拉夫拿了黑盾的钱,让我们饿着肚子给他站岗。黑盾的人穿着别人的衣服打我们,让我们去跟真正想帮我们的人拼命。我们被当猴耍了。三十二年。埃里克森转身,走向社区出口的方向。谁跟我去港口?没人动。我说——埃里克森拔高了嗓门,谁跟我去港口?去把那个收了黑钱的狗东西从主席台上拽下来!一秒。两秒。我去。一个年轻工人扔掉石头,走了出来。算我一个。又一个。人群开始移动。先是个,然后十几个,然后几十个。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铁管和石头,空着手,朝港口方向走去。高建军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假装擦汗。……一个小时后。港口大门前。四十多个工人站在大门外,面对着奥拉夫和他身后的十几个黑盾打手。你们想干什么?奥拉夫脸色铁青,罢工还没结束!谁敢进去,就是破坏工人团结!,!团结?埃里克森走到最前面,把那份财务报表举到奥拉夫面前。四十七万欧元。你藏在瑞士银行里的那笔钱,是你说的团结?奥拉夫的脸瞬间变了颜色。胡说!这是伪造的!伪造的?埃里克森把文件甩在他脸上,银行流水、转账时间、离岸账户注册信息,全在上面。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你的手机银行给大家看看?奥拉夫往后退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打手。打手们没动。他们不是傻子。法庭已经判了黑盾违法,现在又被曝出栽赃打人的视频。他们再替黑盾卖命,进去的就不是医院,是监狱。我代表港口全体工人——埃里克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罢免奥拉夫·尼尔森的工会主席职务。即日生效。全面复工。工人们齐刷刷走上前。奥拉夫被推到一边,跌坐在地上。没人理他。埃里克森走到港口大门前。那把锁还挂在上面。他伸手,把锁拧断了。门开了。……港口复工的当天下午。徐天龙在技术室里盯着屏幕,表情越来越凝重。老大。林枫正在跟方志远签署新的劳动条件协议,听到徐天龙的声音,抬头。怎么了?我在对港口周边进行例行的电子扫描。在北边的雪原勘测线附近,发现了异常。林枫走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几个红色的点。这几个位置,地表有新翻过的痕迹。不是施工,不是动物。是人为的,而且做了伪装。什么东西?我让陈默去现场确认了。徐天龙调出陈默发回的照片。照片上,积雪下面露出一截金属边缘。反步兵地雷。徐天龙说,布设方式跟之前在市区和部落外围发现的完全一致。克罗斯。徐天龙点头,他在勘测线的必经之路上,布了至少十二个雷点。除此之外,陈默还发现了三处狙击阵位的伪装痕迹。互为犄角,覆盖了整条勘测线从到第一个作业区的所有通道。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方志远走过来,看到画面,保温杯又差点掉了。这……这是地雷?在勘测线上?他们放弃了城市。林枫说。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奥斯陆北方的天际线。远处的山脊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克罗斯不会再在城里跟我们纠缠了。他选了北极雪原。林枫看了一眼手表。勘测队出发,还有不到二十小时。:()刚重生成首富阔少,就被送去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