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骂人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悲伤的情绪太汹涌,他难以承受,只能往外宣泄,只想发脾气,骂到谁算谁。
但陆修望居然真的转身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他坐在地上,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导联线七歪八扭地挂在身上,脑袋上的电极还贴着,狼狈到了极点。陆叙猛地抬手去扯那些线,线却纠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挣扎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柜子上,仰着头闭上了眼睛。那团黑影似乎又浮出来了,在他眼皮的黑暗里,那个模糊地轮廓安安静静地立着,不说话,也不动。
他发烧失去意识的夜晚,是谁带他走出黑暗的梦境?他在山里迷路那一次,是谁让风改了方向?再后来,他第一次独自处理红宅,入了阵迷了眼,为什么下一秒那些东西就如轻烟一般四散奔逃?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不要脸地在陆文景面前放狠话,但这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本事,又有多少是因为……它?
懊恼伴随着无助涌上心头,陆叙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再去控制什么,任由眼泪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冲刷干净。
没一会,门又被打开了。
陆叙没抬头,心里那阵烦躁再次涌了上来,滚都滚了,又进来干嘛?
脚步声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
陆修望轻轻托起他的下颌,一条温热的毛巾贴了上来,力道很轻。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擦过眼睛、鼻梁、脸颊,把那些干涸的和没干涸的泪痕一道道抹掉。
陆叙抬手推开毛巾。
陆修望蹲在他面前,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糖,一声不吭地递到他面前。
就像哄小孩。
陆叙盯着那颗糖,居然是小狗图案的,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有这么一款联动产品。
盯了两秒,鼻子又酸了。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进来烦我干嘛?”
陆修望看着他,弯了弯唇角:“我有点晕血。你在梦里流鼻血了,刚刚满脸是血,差点没把我吓死。”他晃了晃手里那颗糖,“先擦擦吧。”
陆叙心里不爽,却也没再拒绝。他偏过头去,让陆修望继续擦。毛巾从他下颌擦过去,碰到了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陆叙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现在肯定又是血痕,又是泪痕,一片狼藉。
形象全毁了。
他烦躁地抓乱头发,又摆烂似的闭上眼,放任陆修望的动作。
对方下手很轻很温柔,他紧绷的肩膀忍不住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下一秒,一颗糖被塞进了嘴里。
舌尖先碰到一层薄薄的酸,很淡,像没熟透的青果捣碎后留下的涩味,然后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果香,带一点回甘,味道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