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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与世无争(第4页)

这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财产!

他数了数,数出三十个,推到纵海怀面前:“这些,你们夫妻路上尽管用。”

纵海怀和秦老师异口同声:“这怎么使得!”

“我话没说完呢。”老爷子又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有皱皱巴巴几张纸,“大秦,你在青城长大、读书、青城很熟,对不对?”

秦老师惶惑地点了点头。

“这些你们路上只管用,用不完的呢……到了青城,你帮我找两个人,就算是还了我们家的人情了。”老爷子慢慢坐下,把那几张纸推过去,“一个叫聂东北,一个叫聂西北,是……三十年前,三十一年前跑过去的,两个孩子走得急,唉,也不知道活着到了没有。要是还活着呢,也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了,你找到他们,跟他们说,家里都好,不要惦记,更千万别回来,这点金子是他们三哥拿命换来的,该有他们一份。要是……找不到呢,就算了,天意,天意。”

“伯父!伯父!你快收起来。”秦岚手忙脚乱地把金子推回去,“万万使不得,路上乱得很,这么多金子招人耳目我们也带不到。您只管放心,我这里有些影币,长相城用不了青城用得了,我一回去就替您找人,他们要是好好的我也不说什么,他们要是有个不周全,您放心,我手头还算宽裕。伯父!伯母!你们千万不要再说什么了,我和海怀但凡一点办法也不会跟嫂子……掰扯这个,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些年,你们的照顾……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秦!”老爷子用力推。

“伯父!我是说真的,只要到了青城我有的是办法!”秦岚也很坚决,“这就当……四哥五哥给您尽的孝,也算是我们两口子给您尽的孝。”

两边你推我让了几个来回,聂南走上来,他拨了五个金锭子出来,塞到秦岚手里:“这坛金子,爹本来发过话,打死都不许动用的……大秦,海怀,你们也别推了,这几个拿着,算,算我们给大秦的嫁妆。你们要是找到老四老五,就跟他们说,家里都好,别挂念,跟、跟他们多说说咱们家的事儿,往好了说,啊,要是他们问起小妹来,就跟他们说,囡囡也好,囡囡她……”

不提囡囡就算了,一提到囡囡,一屋子都安静了,老太太眼圈立即就红了,眼泪在深陷的眼眶里打着转。老爷子脸发黑,别过头,默默地念,“提她做什么”。

“爹,你不提老三,我也想不到囡囡。”聂南眼圈也红红的,一边收拾金子,一边狠狠地吸了下鼻子,“你不提,我不提,娘想着哪,娘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我这条命是老三换回来的,他不是说了嘛,要全家在一起……爹,今儿说开了吧,是咱们对不住囡囡,她没什么对不住咱们的,你年纪也大了,松个口,我去接她回来,这家里头还有几个人哪?怄什么气呢?”

“你见过她?你见过她?”老爷子颤巍巍的,拿手在聂南头上乱敲,“我叫你不许见她!我聂家没那种女儿!”

“见过,娘上回眼睛不好,我去西……去她那儿让她帮忙找过药。”聂南也不躲,就说,“囡囡也倔得很,你不肯认她,她也不想回来,就说有事儿去找她,没事儿就算了。爹,老四老五走的时候,囡囡才几岁啊?家里没她就完了。老三最疼囡囡了,他要是在下头知道,他走了你们还这样,你想想他得多难受。”

老太太呜呜地就哭出声了:“我想我囡囡……她跟大秦一般大,我看见大秦就想到我囡囡……”

老爷子默默坐着,抬头,看着房顶。

纵海怀、秦岚和齐清源三个外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家里居然还有个小女儿。

儿媳妇也擦擦眼角:“接回来吧爹,至少常回来看看,这么大房子,空空落落的没人……你开个口,我给小桃收拾屋子去,老二,她要是还生气,你就跟她说——说,这是她三哥给她留的房,她三哥想见她!你看她回来不回来!”

老爷子又沉默,过了很久,有点吃力地开口:“吃了饭,去接吧。”

聂南抬头,喜不自胜。

儿媳妇忙站起来:“我去做饭!”

“不许乱,去拿只獐子下来,挖盆米糕,再开坛子烧酒,我送送海怀。哦,给他们两口子弄点干粮,兵荒马乱的,路上有钱也没处买……”老爷子站起来,打量一眼纵海怀的行李,叹口气,“老二,你去把他们两口子的东西收一收,这个乱七八糟的,出了城门就得散架,读书人真是什么都不会!唉,我们那会儿,进了家门,吃一锅饭,住个一年半载的,那就是一家人了。哪儿有这样的,要出门了,吵得不成样子!像什么话!”

老爷子一声令下,屋里屋外很快就忙起来了。聂南的两只胳膊灵活又有力气,三下五除二把纵海怀辛辛苦苦整理的箱笼打开,按照轻重贵贱重整一遍,扔出许多无用的竹笼、大小匣子,圆筒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理成三个又大又结实的包袱,一个大箱子和两个随身的小包裹。聂东虽然瘫了,但帮起手来,也显得纵先生和秦老师笨手笨脚的。

齐清源就更不用说,他尽力想给自己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找来找去只有屋角一片空地。他站定,没多会儿,纵先生和秦老师也讪讪地过来了。

齐清源今天学了新的一课,他很兴奋,低声问纵先生:“先生,这就是父亲念兹在兹的‘民生’吗?”

纵海怀摸着他的头,实在不知怎么回答。

“还有、先生,我在路上想了一首诗。”齐清源自己也知道不太合适,“嗯……反正先生你也不会做什么事,要不要……”

“哎呦?阿源不早说,念来听听。”纵先生来了兴趣,蹲下,齐清源也蹲下,就用手指在地上划着,谈论着用韵和用字。

“无药可救的家伙。”秦老师手按在他肩膀上,叹气,“你们聊着,我上楼去看看风箱。”

“我替你抄过了。”

“今天风信不对,我得再校一遍。”秦老师想起刚刚对纵先生下的评语,自己也笑起来,“今年的冬天奇怪得很,海怀,我怕路上有大雨水。”

大雨水?齐清源抬头看看天,天色是很恶劣,但长相城的冬天是没有大雨的,只有大雪。长相城的雨期一直和木兰秋汛遥相呼应,今年秋雨没有来,父亲还很高兴的说过天公作美,不误秋收呢。

纵先生是个奇怪的人,秦老师其实更怪,纵先生至少谈论的还是人间的事,秦老师谈论的却是天上的事。她总是那么宁静,又总是那么温柔,或许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可以独自读懂的、离人间很近却又很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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