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就够了,齐家福的一双上臂虽然被牢牢束缚在树上,但是刀柄还握在手里,火光一起,刀刃之下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若有若无的影子,黑影在地上轻轻跳了跳,然后像蛇一样游动起来,然后骤然化作一股闪电,向着树林中直刺过去——一声怒吼:“呃——我的鼓——啊……啊……熄火啊!凌子冲你这畜生!”他显然已经受伤。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火苗实在太过微弱,树林里的光线又太过阴暗,齐家福缓缓垂下手,长出一口气:“你们想看的……就是这个?”
少奶奶扶着少根筋走了出来,刚才那一刀,劈碎了秘铜所制的拨浪鼓,余下的刀气也震伤了少根筋的内脏,他满头是汗:“快走……鼓坏了……这群……老鼠……快要……”他一口血接一口血地喷出,神色惶恐,看着地上那群待命的老鼠,蝙蝠以及枯骨。
凌子冲脸色也变了:“走走走。”
“轰——”远处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尘埃落定,几个人一起反应过来,是刚才的那棵大树,本来是压在其他树冠上,终于还是砸了下来。
少根筋嘴里喊着快走,却撅着屁股四处找他的拨浪鼓。
凌子冲惨叫一声:“破鼓坏了你也带着!”
少根筋跟着惨叫一声:“你好意思骂我?你抽个烟像做饭一样,点这么大火!”
少奶奶急道:“里们还巧!紧么办!”
没有了拨浪鼓的控制,鼠群们开始自发寻找攻击的目标。
齐家福低声:“还不快放开我!”
凌子冲急忙解开索刀,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结果大家都把目光落在凌子冲身上——现在看来,只有他是完整的。
凌子冲反而镇定下来:“没事,有我在,冲出去总是没问题的,不过少根筋,留下这群畜生怎么办?”
少根筋这下子真的像是少了一根筋,哼哼唧唧:“先出去再说……这鬼林子也没什么人来。”
林外,一个少年的嗓门响起,还带着雌音:“咳!我说了,我来就是偷偷跟兄弟们交代一声,别别别,我不喝。”
然后是几个少年的起哄声:“咱们进去喝?没人看见,哎呀阿铮,借酒消愁嘛。”
林子外,少年们对数十丈外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清铮喊起来:“再惹我,我翻脸了!我这边一出事,我娘就找阿福哥麻烦,哎你们别不信啊,我娘今儿差点把他打死了……我说,咱们以后不玩这个了行吗?女人一点也不好玩,一碰就上吊,麻烦死了。”
少年们似乎在推着清铮往这边走:“喝点小酒,唱唱歌,那能出什么事啊……走走走,这么大人了,还你娘你娘的,丢不丢人啊?”
齐家福带着血的拳头,重重砸在树上,欲哭无泪。
凌子冲的索刀已经飞起,围着三人形成守圈,他回过头:“哟,大统领,这怎么办啊,少爷来了?”
齐家福握紧刀:“借个火。”
凌子冲有些意外:“你不要命了?”
齐家福静静重复:“借个火。”
“我开道,你们可要跟上咯!”凌子冲怪笑一声,索刀卷着树梢,人在树丛间飞舞,一路扔下七八枚雷火仗,一阵阵冲天巨响,树林已经变成了火海,凌子冲拖长的声音像哭又像唱:“少根筋,回家哭去,这回你可是断子绝孙喽——齐家福,你这孙子别愣着啊——”
成百上千只的白骨蝙蝠已经从烈火中腾飞而起,密集如火烧彤云,它们的骨头烧得通红,双翼刀锋依旧寒光凛冽,认准了凌子冲直追过去。
齐家福早已经稳稳举起刀,金色的火光印在刀锋上,好像有了生命,旋转嘶啸,璀璨不可一世,火光在刀刃上汇聚成一线,如火焰琴弦,金色凤翼,划破长空,幻出漫天温柔波浪,轻柔而迅速地追上了刀翼蝙蝠。
白骨在火焰之上折翼,刀翼如雪片,纷纷飘落。
完美的全军覆没。
“快走啊——起火了——喊城戍队——”少年们惊慌四窜。
齐家福缓缓倒了下去……终于还是使出这门功夫了。
九熊雪山之下,木兰江源头之上。
奇刀八流之首,曾经在长相城下一举击毙司空之龙的刀术,逍遥川,影刀流。
“走走走,城戍队的马上就来了!”凌子冲在招呼。
“那他呢?”少根筋从齐家福身体上跨过去,少奶奶却多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在晕厥之中,但手里依旧紧紧握着刀——只要他还握着刀,就还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带不走了,改天再说。”尽一切可能避免和地上世界的正面交锋是地丁会不变的准则。
“等一等,我跟你们走。”齐家福睁开眼睛。
凌子冲、少奶奶和少根筋互相看了看。
“我想见少一事很久了。”齐家福笑笑:“我知道他也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