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虽然修为尽失,但身体底子还在,精力远比普通人旺盛得多。闲着没事干,除了看看书,也就只能在这些地方下下功夫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妹妹……她很喜欢吃梦鱼。但外面那些处理好的成品,又贵,冷冻过后鲜味也流失得厉害。所以,我就买了许多南州那边的烹饪书籍回来看,自己瞎琢磨。”
他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其实方法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熟能生巧嘛,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沈彤一点了点头,那双因美食和微醺而显得愈发水润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而温馨的家。
“你妹妹,现在还经常回来吗?”
林默摇了摇头,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我妹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不过她从小性子就极其要强。”他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情,“高中时期就开始住校,当时就很少回家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和她就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了。”林默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落寞的、自嘲的笑容,“不瞒你说,在你今天来之前,这个家里除了我,已经快两年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了。哈哈。”
那声“哈哈”,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洞。
窗外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屋内却是一个人长达两年的孤寂。
这份巨大的反差,让沈彤一那颗总是高速运转的心,也在此刻,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
她看着林默脸上那副故作无所谓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试探性的轻声问道:“你们……感情不好吗?”
“感情么?”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把这个平时总是满嘴歪理的油滑男人难住了。
他难得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老实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童年的那场变故,她极度厌恶‘圈里’的一切。厌恶纷争,厌恶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甚至……厌恶‘圈里人’本身。”
“对她来说,能像个最普通的女孩一样,上学,工作,恋爱,结婚,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就是最大的幸福。她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和任何‘圈里人’再有交集。”
他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深不见底的苦涩。
“但讽刺的是,我这个‘哥哥’,这个她在这世上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恰好,就是她最想逃离的那种人。”
“我们就像彼此伤疤上的一面镜子,”他用了一个残酷的比喻,“每次对视,都会照出那个被烈火吞噬的夜晚。她看到我,会想起那个家。而我看到她……”
他的声音顿住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会想起我没能保护好他们的无能。”
话音落下,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沈彤一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所有的烦躁与委屈,与他这十几年如一日背负的沉重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林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更深的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悔恨与无奈。
“更蠢的是,”他像是要将心底最不堪的角落也一并翻出来,“这些道理,是我在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当初我为了压制重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份恐惧也与日俱增,担心自己保护不了她……”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个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所以我一厢情愿地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也成为强大的‘圈里人’。我每天都在教导她,从最基础的静功开始……”
听到这里,沈彤一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一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她……应该抗拒了吧?”
“何止是抗拒。”林默的笑容愈发苦涩,“是疯狂的、歇斯里地的反抗。而我当时,就像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还觉得一切都是为她好。终于有一天,我们大吵了一架,也是唯一一次。”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他缓缓说道,“她开始住校,拼了命地学习,用奖学金和课本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只筑起高墙的刺猬。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逃离。逃离这个家,逃离我,逃离所有沉重的过往。她想用最快的速度,挣脱我为她编织的、这个名为‘保护’的牢笼,哪怕……能早一天也好。”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那份隔阂与疏离,已经尽在不言之中。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就在前几天,她约我见面。告诉我,她提前修完了所有课程,找到了实习工作,以后,再也不用我负担她的生活费了。”
“然后,她还告诉我——她谈了一个男朋友,准备找个时间,正式介绍给我认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汽车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