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静,少女的声线掷地有声,一下子将他拉回多年前那个放学的午后。
她也是这样坚定叫喊着冲进来,像一束光。
记忆像破碎凌乱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着当年的画面,因为残缺被霸凌的男孩,和明明弱小却想要保护他人的女孩。
苏柚拽虞妮的袖子,“别胡说八道了,你快坐下!”
“没事。”虞妮挥开她的手,她很清楚,在全班同学都讨厌宫全的情况下,公然承认和他是朋友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怕。
宫全保护过她两次,没向她索取任何回报,她如果因为惧怕流言蜚语就不敢站出来,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虞妮说:“残缺又如何?有些人虽然有完整的身体,却没有完整的品德。张弛,我看宫全比你强一百倍,起码他不会这样当众羞辱别人!”
苏柚倒吸一口冷气。
虞妮这样说,无异于骂张弛还不如太监,张弛气得七窍生烟,“你神经病吧你,帮他说话?!”
虞妮说:“张弛,宫全脾气好,容忍你那么说他,但我脾气不好,你骂我的话我记住了,敢不敢跟我去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再说一遍,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到时你会给宫全道歉吗?”
老师自然不可能纵容同学们嘲笑羞辱另一个同学,张弛心虚地没敢说话。
虞妮面向全班同学,“刚刚还有谁嘲笑宫全,一并站出来!”
教室死一般沉寂,没有一个人起立。
虞妮目光扫视,“怎么了?敢嘲不敢承认?这就是你们的胆量吗?”
宫全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微微侧头,宫全站在她背后。
“别。”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不值得。”
为了他一个人得罪全班同学,不值得。
虞妮心脏骤然一阵刺痛,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跟她拉过手,约定过做朋友的小男孩。
他之前的逃避,疏远,她一下子都明白了。
她还记得,那日之后,她每天放学都会去他们相遇的胡同等他,每次都失望而归。当她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出现时,她失落地哭了一个晚上。
幼时的情谊最真挚纯粹,才使得回忆起来满是遗憾。
宫全垂着眼帘,“求你。”
“宫全……”虞妮难过极了。
沈妄放大声音说:“众所周知,古代太监总爱在身上挂香囊来掩盖身上的怪味。宫全,你天天把自己弄这么香,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几个男生偷笑。
宫全身上的雪松香很明显,不只有虞妮一个人能闻到。他们私底下早就议论过这件事,但那时他们不知道宫全残缺,只当他“矫情”、“娘炮”。
虞妮立刻反击:“注重个人卫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沈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靠一身汗臭彰显阳刚之气啊?”
“你!”沈妄拍案而起,指着虞妮,“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自己被嘲时只字未言的宫全此时突然开口,整个人杀气腾腾:“你动她一个试试!”
虞妮意外地看向他。
沈妄虽然讨厌宫全,但也听说过他的那些传言,知道他打架很厉害,不敢硬刚,不服气地坐了回去。
下课铃终止了这场闹剧,同学们刻意地上厕所、接水、交作业收作业……宫全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出了教室。
虞妮追出去,“宫全!你去哪里?”
只要他还在这里,闹剧就不会停止,她就会不断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只能走,他只有这一条路。
宫全没有回答,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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