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宫全向教室后门微微歪了下头,让她先走。
放学时间,同学们都在往外走,楼道里人流量很大,虞妮知道他是为了避嫌,扬起唇,爽快地率先离开。
宫全随后跟上。
人潮中,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寸不离。
隔着一段距离,虞妮和宫全前后走出校门。
一中的学生们大都住在市区,和虞妮不是一个方向,路上人渐渐变少,虞妮放慢脚步等他。
俩人距离渐渐缩短,然而宫全却没有跟她同行,始终隔了一步远。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底线,用来警醒他,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在别人的嘲笑和羞辱声中长大,转过无数次学,始终忘不了秘密瞒不住时,他们鄙夷又厌恶的神情。
初一时,他再一次换了学校,那时他步入青春期,个子长得飞快,五官渐渐硬朗。
新学校没有人知道他的残缺,因为他性子冷淡沉默,渐渐地也有女生向他表白。
他只觉得讽刺,冷冷牵了牵唇,“喜欢?你喜欢一个太监?”
女生脸色苍白,眼睛不受控制地去看他腰腹之下,有一瞬间以为他在开玩笑。
学校的生理卫生课早已讲过相关知识,历史课也讲过司马迁受了宫刑,依然坚持写出《史记》。
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代?
宫全步步紧逼,“不相信?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看看吗?你要看吗?”
那时的宫全压抑而偏激,他并非真的想给她看,只是受够了人们相似的神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击。
女生落荒而逃,那天之后,他残缺的事在学校里疯传,再没有女生敢接近他。
自爆残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他没再转学了,即便是转,也只是重蹈覆辙。
他一直都很清醒,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孩不在意他的残缺。
前几日大雨,路边的秋海棠落了满地,如今已有颓败之势。
虞妮回头,对他招招手,“你走我旁边呀。”
宫全摇头拒绝。
虞妮停下来等他。
宫全也停下来,两人还是隔着一步之遥。
短短一步,中间却是鸿沟。
对宫全来说,相比她想起他的残缺主动疏远他,倒不如她永远不要想起来,被他疏远。
他宁愿在她记忆里当个恶人,总好过当个残废。
江野一行人躲在暗中,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
“卧槽江爷!那不是全哥吗!他俩怎么一起走啊?”
江野咬着烟,靠着墙玩手机,闻声直接踹了他一脚,“叫谁哥呢?胳膊肘往外拐?!”
“错了错了!……老大饶命!”
有兄弟好奇:“他俩啥关系啊?看着挺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