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平原的这片荒野,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风刮过来,不再是泥土的土腥味,而是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铁锈气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地面是软的,那是厚达数寸的血泥,马蹄踩上去会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砰!砰!砰!”明军阵地上的火铳声变得有些零星。那不是因为鞑子退了,而是因为枪管实在太烫了。不少火铳手的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枪托往下淌,被高温一烫,又迅速结成了黑红色的血痂。“大人,第四营的兄弟们换不下来了!”一名满脸黑灰的小校冲到徐辉祖跟前,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鞑子跟疯了一样,一波刚倒下,第二波就踩着尸体冲上来。咱们的枪管红得发软,已经炸了十几根了!”徐辉祖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眼底布满血丝:“告诉他们,拿刀顶住!皇上就在后头看着,谁敢退,我先剁了他!”大明中军,龙旗高台。朱雄英双手死死按在护栏上,那截护栏已经被他抓出了指痕。“陛下,伤亡太大了。”常升提着血淋淋的斩马刀快步走上高台,他的甲胄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正面五个营已经快被鞑子的人头填平了。阿鲁台是在拿命换咱们的子弹,他看准了咱们急行军带的弹药有限。”朱雄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蒙古骑兵依旧像潮水般不断涌动,仿佛无穷无尽。就在这时,李景隆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跑上来,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在朱雄英耳边低声道:“陛下,最后那三千枚地火雷,趁着烟尘大,已经全埋进西北角的缓坡底下了。引线全通,就等您点头。”朱雄英眼神骤然一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朱雄英转过身,看向徐辉祖和李景隆,“辉祖,传令下去,让西北角的三个营,慢慢往正前方收缩。动作要自然,要让鞑子觉得咱们是正面压力太大,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徐辉祖心头一跳:“陛下,西北角那是咱们中军的斜侧方。要是那儿空出来,鞑子的精锐骑兵只要一个冲刺,就能直接撞进您的龙旗底下了!”“他不钻进来,朕的雷炸谁?”朱雄英盯着徐辉祖,语气平稳得让人害怕,“告诉他们,口子开大点。既然阿鲁台想要朕的命,那朕就给他露个死穴瞧瞧。”李景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陛下,这可是拿龙体当诱饵啊,万一炸不干净……”“那就跟他们肉搏。”朱雄英拍了拍腰间的天子剑,眼神冷冽如刀,“传旨,执行。”蒙古后阵,土坡。阿鲁台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疯狂与兴奋。“杀!继续冲!不要停!”他对着身后的传令官咆哮,“明军的火器稀疏了!他们快撑不住了!”特木尔骑在马上,他一直盯着明军阵型的细微变动,作为怯薛军的统帅,他对阵型的直觉极其敏锐。“大汗!快看!”特木尔突然指着明军西北角,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尖细,“变了!明军的侧翼变了!他们的人在往正面调!看那红甲,那是他们的精锐火铳营,他们去堵正面的缺口了!”阿鲁台猛地夺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果然,原本密不透风的明军西北角,此刻阵型开始散乱。大批明军步卒正在嘈杂的旗语指挥下,费力地向中心靠拢。那个缺口越来越大,露出了一片毫无防备的缓坡。“好!”阿鲁台狂笑一声,脸上扭曲的肌肉在抽动,“朱雄英啊朱雄英,你终究是太年轻了!你以为靠着那些奇淫巧技就能挡住我草原的勇士?你的人用完了,你的底牌打光了!”他转过头,看向特木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特木尔。”阿鲁台走近两步,伸手重重地抓住了特木尔的肩膀。“大汗有何吩咐?”特木尔挺起胸膛。“你看到了,那是生擒朱雄英的唯一机会。”阿鲁台的声音变得低沉且充满了诱惑,“正面是绞肉机,谁去谁死。但那个侧翼,是一道敞开的大门。只要一万精锐冲进去,大明的江山今天就得换姓。”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罕见的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落寞:“特木尔,你是我的老兄弟,是这王庭里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是你把我扶上这个大汗宝座的,按理说,这泼天的功劳,我该留给你。但我也知道,这一冲,万一朱雄英在那儿还留了什么后手,那就是九死一生。”阿鲁台看着特木尔的眼睛,一脸诚恳:“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踏实,觉得那是个坑,你说出来,我绝不怪你。我换人,随便找个小部落的万户去填命。哪怕功劳被别人抢了,我也得保住你的命。”这番话,如同最毒的蜜糖。特木尔听得满脸通红,心中热血翻涌。他看着那个大张着的缺口,又看着阿鲁台那副“全心全意为兄弟着想”的神情。在他眼里,阿鲁台不是在推他去死,而是在把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亲手捧到了他面前。“大汗!您这话就见外了!”:()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