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今日的燕王府门前,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朱高炽独自一人站在风口里,寒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脸色也被冻得有些发青,但那双小眼睛里,却满是焦急与期盼。站在他身后的,是朱高煦与朱高燧。这两人身形矫健,英武不凡,特别是朱高煦,眉宇间像极了燕王朱棣,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此刻,他虽然也站着,但脚下却有些不耐烦地踢着石子,时不时还要抱怨两句这该死的天气。“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官道的尽头,腾起一阵烟尘。一队打着燕王府旗号的车马,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那车队风尘仆仆,马匹的鬃毛上都沾满了黄土,显是这一路赶得极急。朱高炽眼睛一亮,顾不得身子沉重,迈开步子就迎了上去。“吁——”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车帘掀开,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侍女的手臂上。紧接着,徐妙云那疲惫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瘦了。原本合身的王妃服制,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一路舟车劳顿,耗尽了她的心神。“母妃!”朱高炽冲到车前,想要伸手去扶,却又怕自己手脚笨拙磕碰了母亲,只能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母妃……您受苦了!儿子……儿子不孝!”徐妙云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高炽的额头。“炽儿,辛苦你了。”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朱高炽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段日子,父王脾气暴躁,两个弟弟又不安分,他这个世子夹在中间,既要处理王府庶务,又要安抚人心,实在是心力交瘁。如今母亲这句话,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母妃!”“母妃!”这时,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想要讨个好。徐妙云原本柔和的目光,在扫过这两个儿子时,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母亲的慈爱,只有审视与失望。朱高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的手也尴尬地悬在半空。朱高燧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与母亲对视。徐妙云没有理会这两个“惹祸精”,径直越过他们,牵着朱高炽的手,迈步跨入了王府大门。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懊恼与畏惧。在这个王府里,除了父王,他们最怕的就是母妃。……王府正厅。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朱棣身着一身玄色蟒袍,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之上。自从得知徐妙云独自一人入京城的消息后,这半个月来,朱棣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那是京城!是朱雄英的地盘!徐妙云虽然是徐达的女儿,有着“女诸生”的美誉,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更关键的是,她是燕王妃!在这个削藩传闻甚嚣尘上的节骨眼上,她一个人跑去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是朱雄英心狠一点,直接把她扣为人质,或者是……朱棣不敢想下去。愤怒,担忧,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王爷,王妃到了。”门外,老管家低声禀报。朱棣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去迎,但屁股刚离座,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她!擅作主张!目无夫君!简直是胆大包天!必须得让她长长记性!朱棣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冷酷。脚步声响起。徐妙云走进了正厅,连朱高炽都被她留在了外面。正厅内,只有夫妻二人。徐妙云看着坐在上首、一脸生人勿近的朱棣,心中却是一软。她是这世上最了解朱棣的人。他越是表现得冷酷,心里就越是慌张。徐妙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朱棣面前,敛裙,下拜。“臣妾,参见王爷。”朱棣没有叫起。他盯着徐妙云那张明显消瘦的脸,心里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心疼。但男人的面子让他依旧硬撑着。“你还知道回来?”朱棣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本王还以为,你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打算在那个小皇帝身边当个诰命夫人,不认这个穷酸的燕王府了!”这话说的,酸气冲天,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徐妙云抬起头,眼睛直视着朱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王爷是在怪臣妾?”“怪?”朱棣猛地一拍桌子,“本王是气!气你不知天高地厚!气你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你知不知道那是哪里?那是应天府!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万一……万一……”,!说到后面,朱棣的声音竟有些发颤,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徐妙云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你若是出了事,你让本王怎么办?让炽儿他们怎么办?”朱棣吼道,眼眶微微泛红。徐妙云感受着肩膀上的剧痛,却没有挣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朱棣那宽厚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心跳声,轻声说道:“王爷,臣妾这不是回来了吗?”“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这一抱,这一声轻语,瞬间击溃了朱棣所有的防线。他长叹一声,身上那股子戾气瞬间消散,他反手抱住徐妙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若是再有下次,本王就……就把你锁在这府里,哪也不许去!”“好,臣妾答应王爷。”徐妙云柔声应道。两人相拥许久。徐妙云推开朱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臣妾这次去京城,见到了妙锦,也见到了……圣上。臣妾为燕藩,求得了一线生机。”“生机?”朱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带着深深的怀疑,“那个心狠手辣的侄子,肯放过我?”“圣上并非要赶尽杀绝。”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京城的见闻和对话娓娓道来,“圣上推行藩王新例,意在集权。二哥是因为不知进退,才落得那般下场。圣上心中,其实一直敬重王爷您的战功和才干。但他绝不会允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更不会允许北平有第二个朝廷。”“那他想怎样?”“他想让您走。”徐妙云缓缓吐出几个字,“走得远远的,离开大明,离开这片中原腹地。”“走?去哪?去漠北喝风吗?”朱棣冷笑。“不,是海外。”徐妙云从袖中掏出一幅地图,那是临行前从京城特意带回来的。她将地图在桌案上铺开。这是一幅朱棣从未见过的世界海图,上面除了大明的疆域,还有广阔无垠的海洋,以及海洋深处那些未知的陆地。徐妙云指着地图南方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虽然那里只画了个大概,却被朱笔重重地圈了起来。“圣上说,这世界很大,大明只不过是其中一隅。与其在这里为了一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骨肉相残,不如跳出这方寸之地,去征服更广阔的天地。”徐妙云看着朱棣,语气郑重:“圣上许诺,只要王爷肯主动上奏,交出北平的兵权,自请率领燕藩旧部出海开疆拓土。那么,这海外打下来的江山,便由王爷自立为王,世袭罔替,朝廷绝不干涉!”“海外……封王?”朱棣看着那幅地图,眼神从最初的不屑,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震撼。那块被圈起来的陆地的各个地方,看起来竟然比大明还要辽阔!“这是真的?”朱棣声音有些颤抖,“他真的舍得?”:()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