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低低笑出了声,道:“死人的血抹在眼上能叫活人开阴阳眼。”
“用你师娘的血抹在你眼上,好不好?你师娘该是想念你的,你们分别才几刻,你师娘便已经从井下爬了上来,她舍不得你啊。”
这话着实惊悚,她后退着背抵在冰冷墙上,疯狂摇头:“胡说八道什么!这个世上没有鬼!少来吓我!”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沈姝莞尔,叫青乌固定住她的下巴随后便单指挑开她的眼皮将指尖的血重重涂了上去。
“啊!”李酢人惨叫出声,她眼前血乎乎的一片,后仰挣扎间一滴雨水顺着眼睫滑入眼眶中,眼瞳上的血立刻被稀释开,她颤巍巍睁开眼,只看见矮墙上蹲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人影高大极了,蹲下来便把光遮了个干净,瞧见李酢人发现了她,人影有些木愣地歪头微微动了下,于是更多雨水混着她身上淋漓的血水滴入李酢人的眼睛里头。
瞳孔骤然缩紧!
是她师娘,已经死掉的师娘,她真的来找她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欸?晕过去了。”青乌用脚踢了踢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酢人,她看向沈姝,执着道:“这个人到底杀不杀?”
屠户之死
世上因果难测,如密织针脚却歪曲的织布般,扯住这一端细细拆解开来,眼瞧见的,是交错缠绕到一起的无数根线。
沈姝垂眼,青乌眼巴巴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点头。
夜雨皱急,她又抬头,仰着迎面落下的雨滴去看那方矮墙。
深色矮墙上几株枯草斜斜向上生长着,同样迎着风雨,并未有人影之类的东西。
是她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
她想,她们看见了这桩案子,能做的都做了。
这是孟粮秋的命,同样也是李酢人的命。
天命如此,她们都该认命。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沈姝回身,她直觉有些事在某一瞬间变了,可是,细想之下又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又看向李酢人,对方意识全无,赖赖躺在地上,那条被生生折断的手仍旧拼命遮在脸上。
她身上还没有那种经年累月的醋香气,她正当年,杀了人之后只想着不要被认出来。
她的恶毒正正好好,被全城人看在眼里,又因为没有证据,便一直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
只是,一想到自己会吃一个杀人犯做的食醋,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了十年内,他们不觉得可怕吗?
沈姝慢慢蹲下身,手中握着的短刀上的血已经漫到她的五指上,那些暗色的,腥重的,粘稠的血正如纤细的藤蔓沿着指腹的细细纹路往深处去。
有人在说话,沈姝听到。
断断续续的,似乎被蒙在罩子里,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她侧耳去听,是有声音在念着什么,调子平直机械,似黑暗中的诵经声穿透风雨直朝她涌来。
沈姝低头,那血已经钻进了血肉里,含着深重的不甘、愤懑以及难以言喻的困惑,她抬头看向李酢人。
那把刀直直刺入她腹中,冷刃没入皮肉的噗呲声被她的质问声掩盖住。
就像这场恰如其分的雨,能够完美隐藏一切黑暗下的罪恶。
接着是一只不带分毫犹豫的手,完全不顾念师徒情谊,一把便将她推入井中。
井水冰冷刺骨,而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