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家庄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别招惹村东头的李小宝。那孩子今年七岁,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清楚,成天穿着件洗得褪色的破旧衫。他妈三年前死了,他爹出去打工,再没回来过。没人敢接济他,也没人敢跟他说话。因为但凡对他不好的,都出事了。故事要从几年前说起,头一个出事的是王癞子。那天李小宝去他小卖部买盐。两块一袋的盐,他攥着两个一块钱的钢镚儿,手心都攥出汗了。王癞子正在柜台后面喝酒,看见他进来,脸一垮。“买啥?”“盐。”王癞子把盐扔柜台上。李小宝把钢镚儿放上去,王癞子看了一眼,一巴掌把钢镚儿扫到地上。“不卖!这钱哪来的这么脏。”钢镚儿滚到门槛边上。李小宝蹲下去捡,王癞子又踢了一脚,把他踢了个跟头。李小宝爬起来,眼眶红红的,没哭。他捡起钢镚儿,站在门口,看着王癞子。王癞子瞪着他:“看啥看?不服气?”李小宝低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得慢,边走边抹眼睛。那天晚上,王癞子喝多了,出门撒尿。他家门口有个粪坑,多少年了都在那儿,盖子早烂没了。王癞子晃晃悠悠走过去,一脚踩空,整个人栽了进去。第二天早上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硬了。村里人说起这事,都说王癞子自己作死,喝那么多酒干啥。刘寡妇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那娃儿昨儿个在他店里买了盐,我听王癞子骂他来着。”有人问她:“你咋知道?”“我看见了啊。”刘寡妇说,“那娃儿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啥,好像是说……掉进去啥的。”“掉进去?掉哪儿去?”“谁知道呢。”刘寡妇摆摆手,“或许是小孩子的气话。我就随口说说。”没人当回事。第二个出事的是刘寡妇自己。那天她在村头摆摊卖菜,李小宝来捡她扔掉的烂菜叶子。刘寡妇正在跟人聊天,一转头看见他蹲在筐子边上翻,火一下就上来了。“小杂种,偷我菜!”她冲过去,一脚把李小宝踹倒。李小宝趴在地上,怀里的烂菜叶子撒了一地。刘寡妇还要踹,旁边的人拉住了她。“行了行了,一个娃儿,你跟他计较啥。”刘寡妇被拉开,嘴里还在骂。李小宝爬起来,蹲在地上捡菜叶子。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还是怕。刘寡妇被人劝回摊子上,坐下接着骂。李小宝捡完菜叶子,站起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刘寡妇心里发毛。李小宝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旁边有人问她:“你听见那娃儿说啥没有?”刘寡妇愣了一下:“说啥?没说啥啊。”“那他看你干啥?”“我哪知道。”刘寡妇心里发毛,嘴上硬,“一个扫把星,看他能咋的。”第二天刘寡妇骑三轮车去镇上进货。村口有个下坡,她平时都骑得好好的,那天刹车突然没了。三轮车越冲越快,一头扎进路边的沟里。刘寡妇从车上了甩出去,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村里人去看她,有人说起那天的事。刘寡妇想了半天,说那娃儿走的时候,嘴皮子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啥,声音太小,她没听清。“会不会说的是‘摔断腿’之类的?”有人问。刘寡妇的脸立刻白了,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李小宝当时走的时候,视线在她腿上多停留了几秒。第三个出事的是陈老师。陈老师在村小教书,李小宝上了半年学就没去了,因为交不起学费。那天陈老师在村口碰见李小宝,李小宝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很瘦小的一个,跟野猫似的。陈老师站住了,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娃儿克父克母,八字太硬。他娘就是被他克死的,谁沾上谁倒霉。”声音不小,李小宝能听见。李小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刘寡妇的一样。陈老师被他看得不自在,扭头走了。走出去没几步,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看,李小宝站起来,正往村外走。边走边抹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陈老师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没当回事。第二天早上,陈老师起来发现说不出话了。张嘴啊啊啊的,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去镇上医院查,喉镜做了,片子拍了,啥毛病也没查出来。第三天能说话了,但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再也好不了了。他婆娘问他那天碰见啥了,他想了半天,想起来李小宝看他那一眼。“他走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啥……”陈老师嗓子哑着,声音难听,“说什么……永远……”“永远啥?”“永远不能说话啥的……”陈老师说不下去了。他婆娘的脸唰得一下白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从那天起,村里开始传开了。李小宝那张嘴,说啥中啥。但是传开归传开,该招惹他的人还是招惹。因为有些人天生就贱,看见好欺负的就想踩一脚。还有人说那些事都是巧合,王癞子淹死是因为喝多了,刘寡妇摔断腿是因为刹车不灵,陈老师嗓子坏了是因为上火。一个小娃儿,能有啥本事?再说了,那娃儿又没咒过人。他说的那些话,谁亲耳听见了?都是事后琢磨出来的。这么一想,该干嘛干嘛。金宝他爹春生就是这么想的。春生家在村西头,两口子生了三个丫头,第四胎才得了金宝这一个儿子。金宝八岁,比李小宝还大一岁,吃得白白胖胖,在村里横着走。谁惹到他,他爹春生就跟谁拼命。那天金宝跟着他爹去地里玩,看见李小宝在河边洗衣服。李小宝蹲在石头上,把一件破衣裳在水里涮,瘦小的背影,看着就好欺负。金宝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没砸着,落在水里,溅了李小宝一脸。李小宝转过头看着他。金宝又捡一块,这回瞄准了,砸在李小宝后背上。“哈哈哈,砸中了!”金宝拍着手跳起来。李小宝站了起来。水把他的破布衫打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一根根肋骨。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他看了一眼金宝,又看了一眼蹲在远处抽烟的春生。春生也看见了,不仅不拦着,还咧着嘴笑。李小宝低下头,重新蹲下去,继续洗衣服。金宝还想砸,但被他娘喊走了。那天傍晚,有人在村口看见李小宝。他一个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有人路过,想过去问问,旁边的人立刻拉住他:“别过去,那娃儿邪性得很。”那人就没过去。那天夜里,春生家出事了。春生和他婆娘半夜醒来,发现金宝不在床上。两人满院子找,水缸里没有,茅房里也没有,猪圈里也找了。院门关得好好的,插销还插着。金宝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春生发疯似的往外跑,跑到河边的时候,看见河滩上蹲着个黑影。他跑过去一看,是李小宝。李小宝蹲在河边的石头上,就是白天洗衣服那块地方,正盯着河水出神。春生一把揪住他:“你看见我家金宝没有?”李小宝抬起头。月光底下,他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春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像是哭过之后的那种。“下午他拿石头砸我。”他说。春生手一紧:“我是问你看见他没有!”“砸了好几下。”李小宝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了,“砸得可疼了。我又没惹他”春生把他往地上一搡:“我问你我家金宝在哪儿!”李小宝摔在地上,爬起来,还是看着春生。他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的,嘴里嘟囔着:“要是我掉河里就好了……他们就不用拿石头砸我了……要是我掉进去……”春生没听他嘟囔完,转身就往河边跑。他跑到河滩上,往河里一看,月光照在水面上,河中间漂着个东西。他见状立刻跳下去,扑腾着游过去,一把捞起来一看,就是他家金宝。金宝浑身冰凉,早就没气了。春生抱着金宝的尸体,站在河里,嚎啕大哭。哭了一阵,他抬头看河滩,李小宝还蹲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这边。春生发了狂,往河滩上冲。可他刚爬上岸,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看着李小宝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那娃儿走得很慢,边走边抬手擦脸。金宝死了以后,李家庄炸了锅。春生两口子跟疯了一样,天天在村里骂,说要弄死李小宝。可骂归骂,没人敢动手。那娃儿邪性,说啥中啥,谁敢惹?村里人开始商量,要把李小宝赶出去。村支书召集大家开会,祠堂里坐满了人。正商量着,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了,李小宝站在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李小宝走进来,走到祠堂中间,站住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开口说话。“我知道你们想赶我走。”村民们开始相互小声嘀咕着。“我不走。”他说,“我妈埋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人们都安静了下来。李小宝说完转身就走了。他走了以后,祠堂里炸了锅。争来争去,最后村支书拍了板:不撵了,但是谁也不准搭理他。就当他不存在。从那以后,李小宝在村里成了透明人。没人跟他说话,没人看他一眼。他去捡柴火,本来在那边砍柴的人收了斧头就走。他去挖野菜,人家把野菜挖得干干净净,一根不给他留。他去井边打水,人家就专门弄了个井盖,大半夜的才打开。李小宝白天打不到水了。他家的水缸干了三天,他渴得嘴唇都裂了。第三天夜里,他拎着桶出来,走到井边。井盖盖着,他搬不动。,!他蹲在井边,蹲了很久。这时候有人来了。是孙驼子。他是村里的五保户,六十多岁,驼背,所以大家都叫他孙驼子。他是入赘来的,家里人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住在村后头。他在村里也是没人搭理的那种人。他拎着桶来打水,看见李小宝蹲在井边,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孙驼子走过去,把井盖搬开,把桶放下去,打上来一桶水。他看看李小宝的空桶,把自己的水倒进去一半。李小宝看着他,眼眶红了。孙驼子也不说话,拎着半桶水走了。第二天夜里,李小宝又来打水。孙驼子也来了,帮他打了一桶水后,自己也打了一桶走了。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村里人知道了,开始骂孙驼子,说他不听招呼,要遭报应的。孙驼子也不吭声,还是天天夜里去打水。直到有一天夜里,孙驼子没来。李小宝在井边等到后半夜,孙驼子还是没来。他拎着空桶回去,第二天才知道,孙驼子死了。死在床上,被人用被子捂死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脸上都捂青了。谁干的没人说。可村里人都知道,是那几个不想让孙驼子给李小宝送水的人干的。李小宝那天站在孙驼子家门口,站了一下午。有人路过,看见他站在那儿,都绕着走。傍晚的时候,李小宝还站在那儿。他站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后来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开始哭。有人远远看见,他蹲在那儿,边哭,嘴里边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大致意思好像是说:“孙爷爷是个好人……好人怎么死了……要是我死了就好了……要是害他的人死了就好了之类的……”第二天早上,春生两口子死了。村里人发现春生家的门从里面闩着,怎么敲都没人应。撞开门进去一看,春生两口子躺在床上,被被子捂死的,跟孙驼子死法一模一样。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脸都捂青了。李小宝又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两具尸体,脸上啥表情也没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从那天起,李家庄的人不光不敢搭理李小宝,还开始怕他。怕得晚上睡不着觉,怕得白天看见他就躲。有些人家开始搬走,搬到镇上,搬到县城,搬得远远的。可搬走的人也没落好。第一家搬走的是刘麻子。他家三口人,收拾了东西,雇了辆拖拉机,一大早走的。走到半路上,拖拉机翻进沟里,一家三口全死了。第二家搬走的是张屠户。他家也是三口人,没敢走大路,走的小路,翻山过去的。翻到半山腰,他儿子一脚踩空,掉下山崖,当场就摔死了。张屠户两口子把儿子埋了,又回去了。第三家搬走的是李寡妇。她就一个人,背着包袱就走了。走了三天,住进一个小旅馆。第二天早上,旅馆老板发现她死在自己房间里,门从里面闩着,窗户关着,没外伤,就是死了。法医来验,啥也没验出来。三件事传开之后,没人敢搬了。李家庄的人被困在这儿了。日子一天一天过,李小宝还是一个人活着。他家的柴火没人收走了,野菜没人挖干净了,井盖也没人盖了。他打水的时候,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他去捡柴火,本来在那边的柴火,人家给他留着。他去挖野菜,人家就给他用手指指地方,几乎没人说话。东西都放在他家门口,早上开门就能看见。一捆柴,一把菜,几个鸡蛋,一块腊肉。放东西的人不敢多待,放下就走。李小宝也不问是谁放的,拿进去就用。就这么过了一年多。:()365个睡前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