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荣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身后的老李终于开口了:“陈队,这个楼很不对劲。”陈锦荣知道不对。他从警十五年,从没遇见过这种事。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闯在后面,声音发抖:“咱们怎么出去?”陈锦荣掏出烟点上。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还能怎么办,继续走。”他说。他开始继续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走,不再看牌子。走了很久。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发粗。但他没停。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是一个女人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笑声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没了。他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然后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他看见楼梯间的门。门上面有个牌子,写着两个字:一层。陈锦荣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是楼道。他站的地方是一层的走廊。尽头是单元门,门外面也已经天黑了。他往单元门走,然后推门出去。外面是春风小区的院子。和他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天是黑的,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站在楼门口,回头看。李闯和老李跟在他身后,脸色都很难看。“走。”他说,“回去再说。”他们往小区大门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他立刻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楼根底下趴着一个人。灰色夹克,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洇出一滩黑红色的血。那个人,是张向辉。陈锦荣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得很快。李闯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那是——”“别过去。”陈锦荣说。他抬头往上看。三十三层楼,黑漆漆的窗户,什么都看不见。但楼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不清,只看见一个红点在楼墙表面。那个红点移动的速度极快。很快就从三十层下到了五层。陈锦荣终于看清了。是那个走廊里看到的,穿红裙子的女人,从楼墙往下爬。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头朝下,脚朝上,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她的脸一直朝着他们。她很快爬到一楼窗户的位置才停下一会。然后她直接跳了下来。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站在楼根底下,站在张向辉的尸体旁边,看着他们。三人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个女人站在那没动。陈锦荣的手摸向腰间的枪。他的手指碰到枪柄的时候,那个女人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陈锦荣把枪拔出来,对准她。“别动。”那个女人停住了脚步。歪着头盯着陈锦荣看,红裙子拖在地上,沾上了张向辉的血。陈锦荣的枪指着她,手指搭在扳机上。那个女人慢慢抬起手。指向陈锦荣的身后。陈锦荣没回头。他盯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他退了三步,听见身后有声音。他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是李闯。但李闯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和老李在一起。他身后这个人,离他不到一米。这个人穿着蓝色冲锋衣,在仰着头看着楼上,没有看前面的陈锦荣。那张脸是李闯的脸,但眼睛却是空的。陈锦荣往旁边闪了一步。那个人没动。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陈锦荣看了一眼楼根底下。那个女人不见了。张向辉的尸体也不见了。只有那个“李闯”还站在那儿。然后那个“李闯”的头开始流血。先是额头,然后眼睛,然后鼻子,然后嘴。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流到脖子上,流到蓝色冲锋衣上。但他似乎没感觉,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陈锦荣听见李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队,你离那个人远点,那不是——”话没说完,那个“李闯”突然倒了下去了。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洇出一滩黑红色的血。和刚才张向辉倒下去的姿势一模一样。陈锦荣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具尸体。尸体的脸侧着,现在那视线正对着他的脸。“陈队,”李闯的声音发抖,“那不是我。”陈锦荣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李闯。两个李闯。一个站着,一个趴着。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先回警局。”他说。他转身往小区大门走。这次他没回头。他站在马路边上。,马路对面是另一栋楼,亮着几盏灯。有车开过去,看上去很正常。他转过身,再看着春风小区里面。3号楼还是那栋3号楼。,!但楼根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李闯和老李站在他身后。“陈队,”老李点了根烟,手在抖,“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陈锦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走吧。”他说,“明天白天再来。”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锦荣一个人来到春风小区。他没叫李闯,也没叫老李。3号楼底下干干净净,阳光照在花坛上,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晒太阳。陈锦荣走到楼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什么都没有。连一点血迹的痕迹都没有。他站起身,往楼上看。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一个老太太从他身边走过,他叫住了她。“阿姨,问一下,昨天晚上这儿有人报警吗?”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啊,怎么了?”“昨晚两点多,没听见什么动静?”老太太摇头:“我睡得早,什么都听不见。”陈锦荣点点头,让老太太走了。他站在楼根底下,掏出根烟点上。抽完一根烟,他才开始往楼里走。他还是没坐电梯,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十二层,他停下来。1203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里面有一点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他这次开始稍作用力地砸门,“开门!警察办案!请配合一下!”里面的动静瞬间没了。他等了三分钟,门还是没开。他记下了这个门牌号,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二十三层时。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往尽头看。人形模特已经不在那了。他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楼下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他又往上走。这次他上到了顶楼三十三层。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这一层的走廊尽头也有一扇窗户。他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楼下的老头老太太小得像蚂蚁一样。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突然看见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陈锦荣的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枪。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陈锦荣眯着眼仔细辨认来人,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老头衫,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谁啊?”陈锦荣松开放在手枪上的手,把证件掏出来。老头看了一眼,摆摆手。“警察?查什么?”“昨晚两点多,您听见什么动静了吗?”老头摇了摇头:“没听见,我睡得死。”他拎着垃圾袋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回过头。“你最好别在这楼里待太久。”陈锦荣问:“为什么?”老头没回答,推开楼梯间的门下去了。陈锦荣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扇门关起来。他抽完一根烟,也下去了。回到局里,他把张向辉的案卷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法医报告写的很清楚:死者张向辉,男,43岁,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当场死亡。现场未发现凶器。他又看了现场照片,还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看。如果凶器是从楼上扔下来的,应该会落在死者附近。但照片上什么都没有。报警的老太太说她一直在窗边看着120过来,120的人也说没有人靠近尸体。如果——陈锦荣想起昨天在那栋楼里经历的事。如果是时空错乱呢。一模一样的楼层。一模一样的人。这么一想似乎有些眉目。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点了根烟。抽到一半,他想起一件事。昨天他们进楼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手表上的时间。天黑天亮。但他在楼里待了多久?他算了算。爬楼用了两个小时。在楼里转悠的时间他记不清了。但他出来的时候,手表上是凌晨两点多。他在楼里待了十几个小时?这点时间观念他不会感知错的,绝对不可能待那么长的时间。他把烟掐灭,拿起电话。“老李,帮我查一下春风小区3号楼。查历史,什么都可以。事故、案件、纠纷,什么都行。”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半个小时后,老李敲门进来。“陈队,查到了。”他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三年前,春风小区3号楼有个女的跳楼了。从三十三层顶楼跳下来的。”陈锦荣拿起资料。死者叫王雪梅,女,34岁,春风小区3号楼3302的住户。三年前的六月十五号凌晨两点多,从三十三层跳下,当场死亡。资料里有一张照片。黑白的,不太清楚,只能看出是个女人。脸型很瘦,长头发。,!陈锦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有彩色的吗?”老李翻了翻,找出一张彩色的。陈锦荣拿过来一看,手指抖了一下。照片上的女人穿一件红裙子。就是那条红裙子。那种红,刺眼的红,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她为什么跳楼?”老李把另一张纸递给他。“调查结果是自杀。但她的邻居说,她死之前那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对。总是说有人要杀她,有人要推她下楼。后来她丈夫说她有精神病,就没立案。”陈锦荣看着那张纸。“她丈夫呢?”“离婚了。她死后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陈锦荣把资料放下,沉默了很久。老李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老李,”陈锦荣开口,“你说一个人从三十三层跳下来,会摔成什么样?”老李愣了一下:“当场就没了,脑袋着地的话,整个头会像西瓜落地那样碎掉。”“那如果她被什么东西砸死的呢?”“被砸死的和摔死的,伤口不一样。”老李说,“我干这行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陈锦荣点点头。他想起张向辉的伤口。法医说是砸的,不是摔的。但张向辉确实是趴在楼根底下死的。陈锦荣站起来,把资料收好。“我去一趟春风小区。”老李拦住他:“陈队,你一个人去?”“一个人。”“那地方不对劲,我跟你去。”陈锦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下午两点,他们又站在3号楼底下。阳光很好,楼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很正常,普通的小区,普通的下午。“上去吗?”老李问。陈锦荣没回答。他站在楼根底下,盯着地面看。就是这块地。昨天凌晨,张向辉趴在这儿。再往前,那个“李闯”也趴在这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往楼里走。老李跟在后面。他们这次没走楼梯,已经不用全面搜查了,只要去几个关键的地点查看,便选择坐电梯。电梯慢慢往上升。陈锦荣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一个一个跳。电梯停在了33层。3302。就是王雪梅住过的那个房子。门关着,上面贴着封条。封条是完好的,没人动过。陈锦荣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进去看看?”陈锦荣点点头。老李掏出工具,把锁撬开。门开了。里面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味道,说不清。陈锦荣先一步走了进去。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还在,已经落满了灰。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里灶台上还有没洗的碗,长了霉。陈锦荣站在卧室里,看着那张床。床单已经发黑了,枕头歪着,像是有人躺过之后没整理。他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女人的。最里面挂着一件红裙子。陈锦荣盯着那件红裙子看了很久。就是他见过的那条。他把手伸进去,想把裙子拿出来。手指碰到裙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声音。他猛地回头。卧室门口站着那个红裙子女人。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陈锦荣的手摸向枪。那个女人没动。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老李在客厅里喊了一声:“陈队?”那个女人转头看了一眼。陈锦荣把枪拔了出来。那个女人又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走廊里,不见了。陈锦荣立刻追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老李站在客厅里,满脸疑惑。“陈队,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陈锦荣摇了摇头。他走到走廊尽头,往楼梯间里看。楼梯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儿,握着枪,喘着气。老李走了过来:“陈队,咱们下去吧。”陈锦荣示意他先别说话。他看着楼梯间,看了很久。然后他才把枪收起来,和老李一起坐电梯下了楼。:()365个睡前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