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晓猛然惊醒。她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同一个梦。已经是连续第七个晚上梦到了。梦里她站在操场东侧的废弃仓库外。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生出现在门口,背对着她站着。在一片灰蒙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林芝晓看向寝室其他三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能看见对床的李文文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皱。上铺的赵雨婷频繁的来回翻身。最靠门的床位上,周瑶平躺着,胸口缓慢起伏。她们也都做了这个梦吗?林芝晓不敢问。上周三第一次梦见那个红衣女生后,她早上随口提了一句“昨晚梦到一个穿红衣的女生”,结果李文文手里的牙刷掉进了水池。“我也梦见了。”李文文说,声音很轻,“操场东边的废弃仓库,红色外套,背对着站在那里。”赵雨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脸色发白:“等一下,你们也梦到了?”周瑶是最后一个承认。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把各自的梦拼凑在一起。细节完全吻合:仓库的位置、铁门的锈迹程度、红衣女生的站立姿势,甚至外套的款式。“巧合吧。”周瑶当时说,“可能我们白天一起路过操场,都看到了那个仓库,晚上就梦到了。”但连续七天的巧合,已经超出了心理暗示能解释的范围。林芝晓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多钟。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她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就又回到那个仓库门口。就在这时,对面床的李文文忽然抽泣了一声。“文文?”林芝晓小声问。“晓晓。”李文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是那个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芝晓坐起身:“我也梦到了。”床板吱呀作响,赵雨婷从上铺爬了下来,光脚踩在地砖上。“我受不了了。”她哑着嗓子说,“我们得做点什么。”周瑶也醒了,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昏暗的橙黄色光线填满了寝室,四个女生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同的疲惫和恐惧。“今天下午没课,”周瑶说,“我们去仓库看看。”“什么?”李文文抓紧被子,“我不敢去。万一……”“万一什么?”赵雨婷打断她,“万一梦是真的?那我们就更应该去看看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今晚还得继续做梦。”林芝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雨婷说得对。我们必须弄明白。”“可是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李文文的声音越来越小。“白天应该没事,”周瑶冷静地说,“而且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如果感觉不对劲,马上离开。”约定就这么定下了。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没人能再睡着。下午两点,四个女生站在操场东侧的铁丝网外。仓库就在操场最东边的角落里。那是一栋低矮的砖房。屋顶的铁皮瓦锈成了棕色,有几处已经塌陷。铁门确实如梦中那样半开着,只是现实中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和一把同样锈蚀的挂锁。“锁是开的。”周瑶蹲下身查看,“不会有人来过了吧。”赵雨婷没管那么多,上前推了推铁门。门开了。李文文躲在林芝晓身后,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李文文问。“来都来了。”赵雨婷打开手机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仓库里面堆满了旧课桌,一张摞着一张,几乎快顶到了天花板。桌腿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些编号。“感觉和梦里不太一样。”周瑶说。“是有点不一样。”林芝晓回应道。她们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周,大概一百平米的空间,除了课桌没有别的东西。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标语残片,看不清字迹。地面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这里。”赵雨婷用手电照着一处地面。几串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仓库中央,然后又折返。其中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女生的鞋码。“最近有人来过。”周瑶分析道,“但这些脚印也不新了,至少是几天前的,有些地方被灰尘重新覆盖了。”李文文一直站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跑。“我们可以走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林芝晓也觉得压抑。仓库里空气不流通,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一下,”赵雨婷说,“这些桌子……”她走近一堆课桌,用手抹去桌面上的灰尘。白色油漆的数字显露出来:2007-30。“这是十几年前的课桌了。”周瑶说,“我们学校2005年搬到现在这个校区,这些可能是老校区带过来的。”林芝晓也抹开一张桌子上的灰。2006-15。“每张桌上都有编号。”她说。,!她们检查了靠近门口的几张桌子,编号从2005到2008不等。“还是快走吧。”李文文催促道,“我感觉不舒服。”四人退出了仓库,铁门重新虚掩上。下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林芝晓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仓库里有多冷。“现在怎么办?”赵雨婷问。“晚上看看还会不会做那个梦。”周瑶说,“如果因为我们来过了,梦就消失了,那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如果没消失呢?”李文文问。没人能回答。那天晚上,林芝晓的梦变了。不再是站在仓库外,而是站在仓库里面。视角很奇怪,像是躲在某个角落。她面前是三个背对她的女生:李文文、赵雨婷、周瑶。她们站在仓库中央,面对着那堆旧课桌。然后三个女生同时转过身来。她们脸上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色的窟窿。林芝晓尖叫着醒来,发现天还没亮。对床传来压抑的哭声。林芝晓打开床头灯,看见李文文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抖动。“文文?”“她站在我们身后了。”李文文哭着说,“梦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她在后面。”林芝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梦里,我们站在仓库里,”李文文坐起来,脸上全是泪水,“背对着门口。然后我们回头,看见那个红衣服女生……她就站在我们身后。”林芝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赵雨婷也醒了,从上铺爬了下来。“我梦到一样的。”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在仓库里,回头看见她就站在那儿。红色外套,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脸。”周瑶沉默地听着,然后看向林芝晓:“晓晓,你呢?”林芝晓说了自己的梦。当她说出“你们没有眼睛”时,李文文又哭了。“为什么你的梦不一样?”赵雨婷问。“我不知道。”林芝晓摇头,“但有一点相同——我们都梦到了仓库内部,而且都有三个人是背对着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文文问,“我们被诅咒了吗?还是这栋楼闹鬼?”周瑶下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硬皮笔记本。“我们得记录这些梦。”她说,“从第一天开始,把所有细节都写下来,看看有没有规律。”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借着夜灯的光,周瑶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表格。“第一天,我们四个都站在仓库外,看见红衣女生背对站着。”“第二天到第六天,重复同样的梦。”“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梦境变化:文文、雨婷和我站在仓库内,背对门口,回头看见红衣女生在身后。晓晓的视角不同,她在仓库内看着我们三个的背影,我们回头时,她说看到我们没有眼睛。”写完这些,周瑶放下笔:“这也没看出有什么规律啊。”“在数字上。”赵雨婷说,“第一天四个人,第七天分成三人和一人。”“仓库里的课桌编号是2005到2008。”林芝晓想起下午的发现,“四年时间。”“还有,为什么是我一个人视角不同?”林芝晓问。李文文突然说:“你还记得吗?上周二,我们四个一起去图书馆,路过操场的时候,你说你看见仓库门口有人。”林芝晓想起来了。上周二下午,她们从图书馆回来,她确实瞥见仓库门口有个红色的人影一晃而过。当时其他三人都说没看见,她就以为是错觉。“你是第一个看见的。”周瑶若有所思,“也许因此你的梦境视角不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文文问,“告诉老师?还是去庙里拜拜?”“老师肯定不会信的。”赵雨婷说,“他们会说我们学习压力太大。”“那也不能这样下去啊!”李文文提高声音,“我已经七天没睡好了,上课都在打瞌睡。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周瑶合上笔记本:“明天我们去查查这个仓库的历史。学校档案馆应该会有资料。”第二天上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她们直奔学校档案馆。管理档案的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老师,听完她们的来意后皱起眉头:“仓库?操场东边那个?那是老仓库了,2005年新校区建成后就没用过。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在做一个社会实践项目。”周瑶面不改色地撒谎,“关于学校建筑的历史。”老师怀疑地看着她们,但还是起身去里间找资料。十分钟后,她拿着一本登记册回来。“2004年到2008年的仓库物资登记。”她把册子放在桌上,“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四个女生围了上来,翻开封面。册子用钢笔记录了仓库里存放的物品,大多是体育器材、旧桌椅、教学用具。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有日期和保管人签名。,!“看这里。”林芝晓指着一页,“2007年10月,存入旧课桌四十二套,编号2007-1至2007-42。”“和我们看到的编号对得上。”赵雨婷说。她们继续往后翻。2008年3月有一条记录:课桌二十套,在仓库内使用,用于临时教室。“临时教室?”李文文喃喃道。周瑶翻到下一页,2008年4月:高三(四)班使用本仓库为临时教室,为期两周。再往后,2008年5月:临时教室撤销,课桌重新入库。然后是一条不同笔迹的记录,日期是2008年5月21日:清点仓库,课桌数量不符,缺少一套,编号2007-32。“2007-32。”林芝晓重复道,“昨天我们看到的第一张桌子是2007-30,后边没有32号吗?”几人皱了皱眉头,表示当时没观察那么仔细。后面的记录变得稀疏,2009年之后几乎没有新增条目。最后一页是2015年的记录:仓库永久停用,封存。周瑶合上册子,“2007-32号课桌。好像就是问题的关键。”“但这和我们的梦有什么关系?”李文文问。赵雨婷突然说:“你们还记得昨天看到的脚印吗?有一串很小的脚印,像是女生的。”“你觉得是有人偷了那张桌子?”林芝晓问。“不完全是。”赵雨婷压低声音,“也许那张桌子根本不是被偷,而是被借走了?然后没还回来?”她们离开档案馆,在回寝室的路上都沉默不语。午饭后,周瑶提议再去一次仓库。“还去?”李文文几乎要跳起来,“我们不是已经知道那里有问题了吗?”“正因为知道有问题,才要去弄清楚。”周瑶坚持,“那张2007-32的桌子,也许后面归还了,现在还在仓库的某个角落,我们昨天没找到。或许找到了之后,能找到破解我们噩梦的办法。”林芝晓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同意。如果不弄清楚,今晚可能还会做更可怕的梦。”赵雨婷也赞成。三比一,李文文只好妥协。第二次进入仓库时是下午三点。这次她们有备而来,戴了口罩和手套,还带了两支手电筒,准备好好查看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我们分开找。”周瑶说,“重点看桌腿和桌底,也许那张桌子被压在最下面了。”仓库里的课桌堆成了三座“小山”,每座都有两米多高。她们从边缘开始,一张一张地检查编号。灰尘被搅动起来,在手电光中狂舞。林芝晓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口罩里又闷又热。但她不敢摘下来,这些灰尘已经积攒了十几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我这堆没有2007-32。”赵雨婷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都是2005和2006年的。”“我这里也没有。”周瑶在中间那堆,“2008年的居多。”林芝晓负责右边那堆。她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一张张挪开,检查被压在下面的那些。编号一个个显现:2007-8、2007-15、2007-21……“我找到一张2007-31。”她说,“下一张应该就是32了。”但下一张是2007-33。林芝晓愣了几秒,然后把周围的桌子都检查了一遍。2007-30、2007-31、2007-33、2007-34……唯独没有32。“真的不见了。”她说。“等等。”赵雨婷突然说,“你们听。”四个人都安静下来。然后,很轻微地从最里面的角落传来一声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李文文倒抽一口冷气,抓住林芝晓的手臂。“可能是老鼠吧。”周瑶说。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胆大的赵雨婷举起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被一堆特别高的课桌遮挡着,昨天她们没有检查那里。:()365个睡前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