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抱歉。”
“什么事?”
“哪棵是紫杉?”
“长了很多小瘤子,还有深绿色小针叶的。”
“哦,对,我看见了。多谢。”
他没动弹。最后那个声音用随便聊聊的语气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不是一棵树,对吧?”灵思风依然直视着前方。
“别傻了,树不会说话。”
“对不起。最近我跟树有点儿过节,你知道,跟树就是那么回事儿。”
“我不怎么清楚,我是块石头。”
灵思风的语调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好吧,好吧,”他慢慢说道,“嗯,我想我该去摘洋葱了。”
“好好享受。”
他以一种谨慎而庄严的步态向前走去,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堆长长的白色东西,他小心地把它们拔出来,然后转身一看。
不远处有块石头。事实上到处都是石头,在这里,碟形世界的筋骨离地面非常近。
他使劲盯着紫杉树,怕万一是它在讲话。然而这棵紫杉相当孤僻,还没听说植物的救世主灵思风的大名,再说它反正也在打瞌睡。
“如果是你,双花,我早就知道是你了。”薄暮中,灵思风的声音突然显得那么清晰、那么孤独。
灵思风回想着关于巨怪的知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阳光会把他们变成石头,所以那些雇巨怪白天工作的人得在防晒霜上花大把大把的钱。
可现在想想,哪儿都没说太阳下山以后他们究竟会怎么样……
最后一丝光线离开了大地。灵思风突然觉得周围有好多好多石头。
“几颗洋葱而已,他真的去了好久,”双花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找他?”
“巫师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克恩道,“别担心。”他疼得一缩——贝檀正在帮他剪脚指甲。
“其实,他不算是个多了不起的巫师,”双花往火堆旁挪了挪,“我不会当面这么说他,可是——”他凑到克恩跟前,“事实上我从没见他使过魔法。”
“好啦,把另一只伸出来吧。”贝檀道。
“真系太谢谢你了。”
“只要你肯好好照料它们,你的脚就会很不错的。”
“没法像过去那样弯腰啰,”克恩腼腆地说,“再说,干我这行也难得遇上几个足科医生。还真挺好笑,我碰到过那么多毒蛇祭司、疯子神、战争狂人,却从来没碰上一个足科医生。我猜我和他们也不怎么相称——克恩和足科医生……”
“或者克恩和末日脊椎指压治疗师。”贝檀提议道。克恩咯咯地笑了起来。
“或者克恩和牙科狂人!”双花哈哈大笑着说。
克恩啪的一声合上了嘴。
“这有什么可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关节的咔咔声。
“噢,呃,嗯,”双花迟疑了半晌,“你的牙,你看……”
“它们怎么了?”克恩厉声喝道。
双花咽了口唾沫:“我很难不注意到,它们,呃,同你的嘴不在同一个地理位置。”
克恩怒视着他。然后他松下劲来,突然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儿。
“系的,当然,”他喃喃道,“我不怪你。没牙的人想当英雄实在太难了。无论你失去什么都没关系,就算只剩一只眼睛也不要紧,可只要你露出一口牙龈,那就再也没人把你当回事了。”
“我拿你当回事。”贝檀忠心耿耿地说。
“你干吗不去弄副新的?”双花高高兴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