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此刻站在这里,对你“好”。
这一切因果,皆由此而起。
他不必將这些说出来,觉心若能懂,自然会懂。
觉心看著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却每一道纹路都透著真诚与慈祥的面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质疑、惶恐、卑微、还有一丝被如此郑重对待而悄然滋生的————奇异暖流,在他小小的胸膛里衝撞。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著,试图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找到除了“慧根”二字之外的其他答案,或者至少,確认这答案背后的重量。
良久。
医馆外隱约传来收拾残局的声响,远处还有压抑的哭声。
但这小小的角落,时间仿佛凝滯。
觉心终於吐出了一口气,很轻,却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肩膀微微垮下,又立刻挺直。
他眼神里那些纷乱的情绪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清澈。
“好吧,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孩童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奇异平静,“我会和您一起去山上的。”
妙行老僧的嘴角,终於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瞬间融化了他脸上苦修留下的冷硬线条,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活过来的古佛。
他仿佛看到一颗蒙尘的宝珠,终於开始相信自身的光芒。
“不过————”觉心话锋一转,看向医馆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破窗,“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什么事?”妙行轻轻开口问道,没有丝毫不耐。
觉心转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医馆前堂,也望向更远处那片被摧残过的街道。
“有个人帮了我,救了我,我得还他的恩情。”他说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世间第一要紧的准则,比他嚮往的神妙寺,比菩萨的“需要”更不容违背。
“他是?”妙行心中已有所猜测。
“好像叫作宋世明,”觉心回忆著那个高大得嚇人、浑身浴血却语气温和地派人救下自己的男人,“那是个长得很凶恶,但实际上很善良的人。他杀魔人的时候很可怕,但和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脸上带笑,还————很欣赏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妙行老僧回想起宋世明打爆怒心魔、捏死偽装成柳生南的幻龙蜥妖时的场景,那双古铜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与效率。
凶恶?或许。
善良?可能。
他想起宋世明离去前拋来的那袋伤药,不置可否。
那人的善恶,恐怕不能用常理度之。
“那你打算怎么做?”妙行问,他想知道这孩子的“报恩”会停留在何种层面。
是一句感谢?
还是別的什么?
觉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不知道。”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茫然,但紧接著,脊樑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如敲击玉磬,“但我会尽我的全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