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明手指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粗糙的木纹上:“朝廷打仗,与我们何干?
北境离此毕竟也还有数千里之遥。”
周霄玄微微倾身:“宋宗主,话虽如此,但此次朝廷兴师动眾,耗费必然如山似海。
三省兵马只是开头,后续粮草、民夫、军械,乃至需要请动一些不属於朝廷的高品武人,这都將是天文数字。
国库未必充盈,以往遇到这般大事,除了加征赋税,往往也会————”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吴铭炎,斟酌道:“也会向武林中借力。尤其是像宋宗主这般,新近崛起、战力卓绝却尚未完全归於某一传统大派旗下的高手。”
周霄玄刻意避开了“招安”或“强征”等字眼,但意思已然明了。
吴铭炎冷哼一声:“什么借力,说得好听。无非是看中我们这些武人个体战力强,在某些场合比普通军卒好用,又不如大军调动那般耗费钱粮显眼。
届时一纸调令,加上家国大义的名分压下来,去就是当人家的刀,还不討好,不去就是枉顾民族家国利益,是大周奸,大周贼!好话赖话都叫朝廷说了,当真轻鬆。”
议事厅內沉默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听的王清懿,似乎是无意地翻动了一下手中的薄册,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挲声。
她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厅中三人,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道:“东家,妾身方才核对上月物资帐目时,发现周家提供的铁料、硝石、皮革等物,数量比往常多了三成。
周公子,可是近期市面有波动?”
周霄玄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顺著话头道:“王姑娘心细。不错,近来北疆战事消息传开,各州府都在加紧储备战略物资,尤其是与军械製造相关的,价格已有上扬趋势。
家父判断,未来数月可能更为紧俏,故先行多调拨了一些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这话半真半假,物资確实多了,但原因更多是周家进一步示好和御妖宗建设进入新阶段所需。
王清懿微微頷首,又道:“妾身多嘴,想起以前见到史书上提及,前朝暴齐末年,边关告急,朝廷兵力吃紧,曾特设武勛司,专司徵召登记在册的武林人士与地方豪强私兵,按修为、势力评定功勋,再强制徵调赴边,美其名曰精忠报国,违者以抗旨论处————
不知本朝是否会效仿故智?”
她说完,便立刻低下头,仿佛只是偶然想起一段无关紧要的旧闻。
厅中空气微微一凝。
吴铭炎脸色更沉。周霄玄目光闪烁,看向宋世明。
宋世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王清懿,对方依旧低眉顺目,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明白,这绝非无意之言。
王清懿是在用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点出了最坏的可能性一朝廷可能不止是“邀请”或“徵召”,而是会建立一套强制性的制度,將他们这些地方势力也纳入战爭机器,不从则有大祸。
“武勛司————”宋世明缓缓重复这三个字,眼神渐冷。他建立御妖宗,是为了定期获取足量的牲口资源,从而提升词条,攀登武道,是为了不受制於人,自在行事。
若朝廷真把手伸过来,想將他当成一把刀,派去数千里外的北境蛮荒之地廝杀的话,那绝对非他现在所愿。
微末时想著去战场边关杀敌获取词条,那是因为没得选,要搏一搏。
但现在自己已经逐步走上正轨,只要定期便能收穫足量词条,同时自己的修炼速度也是极快,资源资源不缺,瓶颈瓶颈没有。
他完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亲入战场。
战爭不是武人之间的打打杀杀,纵使自己再强,再厉害,在战场上一旦成为敌军的目標,也只有死路一条。
两国交战,出动的普通士兵必然海量,再加上数量不小的武人压阵,一军的军势军阵碾压之下,哪怕是高品武人也得暂避锋芒。
他再厉害,终究也没脱离中品的范围,更別提现在的他,连练腑的极限都未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