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祥云客栈的上房里便已亮起了灯火。
水溶身著一袭素色锦袍,肩头松松掩著一层薄纱,那是他昨夜特意偽装的伤势
面色虽瞧著有些苍白,眉宇间却半点没有真伤在身的孱弱,反倒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错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喜一身东厂蟒衣,腰束玉带,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諂媚笑意,躬身快步走在前面;
他身后跟著的陆柄明,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威仪在他身上展露无遗,神色却淡漠疏离,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
“奴才姜喜,拜见王爷。”
姜喜双腿微屈,行著半跪礼,语气软得发腻,可眼底深处藏著的算计,却半点没露在面上
仿佛昨夜那枚射向水溶的石子、东厂緹骑的踪跡,真与他毫无干係一般。
“王爷恕罪,”
他顺势补了一句,语气里装著十足的急切
“奴才昨夜听闻客栈有异动,心里急得像火烧,又怕贸然前来惊扰王爷静养,只能等到天不亮就赶过来。
“万幸王爷无碍,不然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一旁的陆柄明上前一步,抬手抱拳,语气平淡却持重,句句都恪守著锦衣卫的本分:
“末將陆柄明,参见王爷。
“既然王爷受了伤,身子不適,不如就在这保定府稍作逗留,好生將养几日。
“南下查抄富商的差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水溶缓缓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王爷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姜喜那刻意的諂媚:
“恕罪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本王此行,本就是为皇兄交办的差事而来,昨夜遭此惊扰,已然心烦,再听这些虚言,更是不快。”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陆柄明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至於你说的逗留几日,在本王看来,不必了。皇兄安排的查抄江南富商之事,乃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就按先前商议的来分,大部队由你二人统领,先行南下处置差事。”
水溶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於本王,便在保定府静养三日,三日后从陆路出发,继续南下
“既不耽误锦衣卫与东厂的公事,也不拖累你们办事。”
姜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窃喜与迟疑,连忙躬身应道:
“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的事,便是奴才的事,更是东厂的事,何来拖累之说?奴才巴不得能留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静养。”
他话锋又转,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若是王爷执意要三日后出发,奴才便留些得力人手在身边护著王爷,绝不能再让王爷受半分惊扰。”
嘴上说得恳切,姜喜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昨夜本是想借绿林之手试探水溶的虚实,若水溶安然无恙,便在他与大部队分道后,派人半路埋伏,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他毒杀;
可如今水溶“真的受了伤”,反倒不能急著动手
若是水溶死在保定府,他这个东厂提督就在此处,首当其衝会被皇上追责,更会坏了皇后娘娘的大计,万万冒不得这个险。
不如先顺著水溶的意思,假意示好,等他南下之后,再寻合適的时机下手
到那时,便与保定府无关,也与他无关了。
三人正交谈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店小二慌乱的阻拦声,却被一道焦急的嗓音硬生生打断:
“放肆!王爷在此,你们也敢阻拦?耽误了要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