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丫头们嚼舌根,说哥哥遇刺,可把我嚇坏了。”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满座皆惊。
贾母更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对著忠顺王福身赔罪,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维护:
“王爷息怒,这是老身的孙儿宝玉。孩子年幼,听闻水溶王爷出事,一时心急失了礼数,还望王爷海涵。”
直到此时,水溶才缓缓转过身,牵著宝玉的手,目光落在忠顺王身上,语气已然沉了下来:
“王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全开,虽未动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贾府好歹是开国功勋,先祖为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纵使如今不比往昔,也容不得旁人这般轻辱。”
“你方才的话语,岂不是寒了天下开国功勋的心?”
忠顺王瞳孔微缩,看著水溶护犊般將宝玉护在身侧,又听他搬出“开国功勋”的名头,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北静王与贾府本就渊源深厚,如今宝玉又这般亲近他,自己若是执意追究,反倒显得小题大做,落了个苛待功勋、欺凌幼童的名声。
他心念电转,当即敛去脸上的怒色,对著水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多谢王兄提醒,是臣弟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说罢,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斟三杯,朗声道:
“臣弟自罚三杯,向贾府赔罪,也向王兄赔不是。”
话音落,他仰头將三杯酒接连饮尽,动作乾脆利落,既给了水溶面子,也顺势下了台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贾宝玉这一闹,瞬间冰消瓦解。
贾母暗自鬆了一口气,连忙命人添酒布菜,席间的丝竹声重新响起,虚与委蛇的笑语再次瀰漫开来,只是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
寒暄几句后,水溶便牵著宝玉的手回到了座位。
他指尖刚落回杯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席间,恰好瞥见了坐在角落的秦可卿。
水溶眸色微转,对身侧的宝玉温声道:“宝兄弟,你去把你秦姐姐叫过来。”
宝玉仰头望他一眼,乖乖点了点头,脆生生应了声“嗯”,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熟稔地拉起秦可卿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亲昵又自然。
秦可卿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顺著宝玉的牵引起身,亦步亦趋地跟著过来——她与宝玉素来亲近,这般相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竟也不觉突兀。
这一切皆在水溶的预料之中。
他何尝不知秦可卿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席间也没动几口吃食,只是自己若直接將她唤到跟前,难免惹来閒言碎语,累及她的名节。
借宝玉之手相召,既合礼法,又全了她的体面,旁人纵有心思,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待二人走近,水溶抬眸看向秦可卿,淡淡吩咐:“可卿,替宝兄弟斟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