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握著那张素笺,指节已然泛白。
她呆立了许久,眼底满是复杂——昔日那个跟在母妃身后,对她恭顺有礼的小王爷
如今竟变得这般沉稳犀利,言语间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她岂不知贾府的弊端?
可她年事已高,子孙们表面听话,实则各有算计,她纵是有心整顿,也力不从心。
闻言,她缓缓將素笺递给药赦,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
贾赦连忙接过,贾政也凑了过去,两人低头细看,越看脸色越白,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
只见素笺上写著:自愿將贾府及名下田庄半数资產捐予皇室,充作军餉;
贾宝玉自愿入皇家学府,充任七皇子或六皇子伴读;
贾政品行温良,可继续入朝任职,积极为陛下分忧;
贾珍、贾赦需自行入宫请罪,坦承过错,求陛下宽宥。
文末还注著:今边疆压力日增,蛮族蠢蠢欲动,陛下正需勛贵出力,此时请罪,必能保全家族。
“这……这简直是要把贾家卖了啊!”
贾赦失声低呼,“我与贾珍请罪、捐资產,倒也认了,可为了家族,拼了便是!可宝玉是贾府的嫡长孙,是继承人啊!入府伴读,与质子何异?”
贾政也连连摇头:“母亲,万万不可,宝玉性子单纯,哪懂朝堂权谋?”
“入了皇家学府,若是行差踏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贾府!”
贾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早已盘算开来。
水溶这计策,看似狠绝,实则是给贾家留了一条生路——贾璉身死,贾府本就与皇室有了嫌隙
送宝玉做伴读,既能打消陛下的猜忌,又能绑定皇子;捐资產、请罪,是表忠心,也是避祸。
可水溶的心思,也太过深沉了。
他偏偏提及边疆之事,分明是在暗示,贾家若依附皇室,便可借著军备整顿的机会,重新握住军中的几分势力。
这般步步为营,哪里是什么閒散王爷?、
他今日推贾家一把,未必不是为了自己——他年后南下,京中需有可靠的势力呼应,贾家若是倒了,於他也无益处。
后怕与无奈交织在心头,贾母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丝丝小雪,落在院中的翠竹上,添了几分寒意。
她望著那片素白,声音疲惫却坚定:
“赦儿,你即刻亲自去寻你舅兄王子腾,把溶哥儿的话,还有这张字条,一併给他看看,问问他的主意。”
王子腾是贾家的外戚,如今官居高位,在朝中颇有势力,此事需得与他商议,才能拿定最终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