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的朝堂,自登莱巡抚王廷试的开海条陈递入大內,朝堂波涛汹涌的同时,又带著一丝诡异。
而崇禎收到徐承略递呈的海外购粮详略后,久久未表態。
吏部尚书王永光等人仍是每日出列,痛陈开海之弊,从“祖制不可违”到“海氛难靖”,引经据典如往日。
御史高捷、工科给事中黄承昊等人仍是漕运系先锋。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等为海运系要员。
双方仍旧是你来我往,唾沫星子恨不能溅到彼此乌纱帽上。
只是高捷等人看向徐承略的目光,眼神没了往日怨毒,反倒淬了层温水。
终於,在又一次朝会中,王永光苍老的声音刚落。
那句“海禁乃祖制所定,轻启必致海疆动盪”还在金砖地面上迴荡。
东侧班列里突然响起一声朗然应答。“王大人此言差矣!”
高捷撩著藏青蟒纹袍角出列,腰杆挺得笔直。
他目光扫过御座下鸦雀无声的群臣,最后落在脸色骤沉的王永光身上:
“自隆庆开关,我大明只许漳州月港一港通商,无异於將万里海疆的金山银海,拱手让给走私奸商与海寇!”
他往前半步,声量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鹤似乎都颤了颤:
“如今九边军餉,多的欠了八个月,陕西賑灾粮断了三回,国库太仓里的存银,连给九边將士发一月餉银都不够!
可那些海商呢?丝绸、瓷器、茶叶一船船运出去,换回来的白银能堆成山,却没一文钱进户部库房!
若在登州重开海禁,设市舶司专管贸易,外销抽十税一,进口苏木胡椒征厘金三成——”
高捷猛地一顿朝服前摆,“这笔银子,够给关寧军添五千杆鸟銃,够给陕西饥民发三个月口粮!”
王永光如遭雷击,气得山羊鬍直抖,刚要跨步驳斥。
却见工科给事中黄承昊已捧著象牙笏板出列。
这位力挺漕运的给事中,此刻声调鏗鏘:“陛下,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皆因海禁过严,逼得渔户为盗、商民通倭!
如今闽浙沿海,豪商巨贾遍布,靠的就是走私暴利。”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眉头紧锁的崇禎:“开海则利归朝廷,海寇无利可图自会瓦解;禁海则利归豪商,百姓无生路必成乱民。
当此內忧外患之际,弛登州海禁,既可苏沿海万民之困,又能增国库收入。
更能购西洋硫磺、安南稻米——此乃一箭三雕的救亡之策啊!”
话音未落,东侧班列突然一阵骚动。先是负责漕运的几位郎中接连出列附议。
紧接著,户部管漕粮的主事、工部督河的员外郎,竟有十余人陆续站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漕运系官员,此刻却异口同声地支持开海。
他们眼神里藏著的算计昭然若揭。与其让朝廷捨近求远搞海外购粮,断了漕运的根基。
不如让出几分利润,好歹能保住运河上的万贯家业。
“你们——”王永光气得手指发颤,扭头看向这群突然倒戈的同僚,喉间一阵发腥。
他身后几位言官也炸了锅,给事中吴执御往前冲了两步,指著高捷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