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见他垂首不语,眸中火热带著急切,喉结滚动间,正要开口催促——
“陛下,”徐承略忽的抬头,目光深邃,既带著谋臣的洞彻,又藏著武將的悍勇。“陛下,空谈时日无益。”
他上前半步,緋色官袍下的腰背挺得如標枪:“后金八旗以骑射立国,来去如风。
我步军即便胜了,也只能看著他们纵马远遁,斩级不过百数,伤不了根本。”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在金砖上:“要平辽东,需十万铁骑。”
话音落地,殿內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徐承略却未停顿,目光扫过崇禎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他们是狼,咱们就得有比狼更狠的铁骑!
对冲时能撞碎他们的阵型,溃逃时能衔尾追杀,斩將夺旗,让皇太极知道什么叫覆军杀將!”
他右手不自觉向腰间佩刀摸去,却陡然想起这是乾清宫,佩刀早被卸下?
摸刀的右手顺势攥成拳,“有此十万铁骑,臣不仅能犁庭扫穴,將后金八旗碾碎於辽东;
更能挥师北进,驯服那些反覆无常的蒙古部落,让他们永世不敢南顾!”
徐承略说的慷慨激昂,大殿却静的出奇,再看崇禎时,早已是目瞪口呆,似提线木偶。
徐承略心中嘆气,他也是迫於无奈才如此说。以他对崇禎的了解,自己但凡说出能平定辽东的一点可能。
陛下就会让他掛帅出征,可是大明凭什么去收復辽东。
就凭粮袋透光、嚼树皮当饭的饿殍?
就凭铁甲露絮、枪头锈穿的病卒?
就凭数月无餉、妻儿哭断肠的苦汉?
就凭疏於训练,弓弦朽烂、瘦马难立、刀都举不稳的废兵?
这般乌合之眾,谈什么收復辽东,去送人头倒是差不多!
他不畏死,却怕死得轻贱!更怕数万朽甲之兵,尽数填了辽东的窟窿!
折光了,会动摇大明根基,天!就得塌!
不错,他们是战力孱弱,可要对付那群连锄头都凑不齐的流寇?足矣!
所以,徐承略才会那样说?
十万铁骑?便是太祖爷在世,想凑齐这数也要磨上三五年。
说给陛下听,就是要让他明白,这仗急不得。
崇禎心中憋闷的难受,喉结滚动半天,偏又吐不出半句狠话。
若不是站在眼前的是徐承略,崇禎恐怕早已爆了粗口。
他想吼:“朕要是有十万铁骑,哪里还用得著受这窝囊气。
早他妈打到辽东去了,还能让皇太极越蹦躂越欢!”
崇禎满嘴苦涩,缓缓转动脖颈,嘴角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伯衡,大明哪来的十万铁骑?真有的话,朕连夜就给你,让你杀出辽东,把那些建奴剥皮抽筋!”
徐承略望著他眼底的红血丝,温声道:“陛下,眼下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
铁可以炼,兵可以练,只要肯等,总能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