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內,群臣攻訐如沸,“擅动缴获”四字如重锤,死死砸向孙承宗、徐承略。
李邦华、梁廷栋的辩护声刚起,便被“祖制!跋扈!”的浪涛吞没。
勛贵班列死寂。英国公张维贤枯手攥紧鳩杖,指节泛白。
自遵永大捷的捷报撞开病榻,这具被京师危机拖垮的躯壳竟燃起重生之火。
今日强撑上朝,只为看一眼大明重新挺直的脊樑。可满殿的污衊,温体仁嘴角那抹冷意,像冰锥扎进他肺腑。
“张公!不可!”成国公朱纯臣死死按住他欲迈步的手,“文官势大,您这身子……”
张维贤猛地一颤,喉头腥甜被硬生生咽回。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朱纯臣的惧意,最终钉在温体仁脸上。
御座上,崇禎指尖已抠破龙椅金漆。
孙承宗鬢边白髮、徐承略永定门浴血的身影在眼前烧得滚烫。
他想保!可阶下的汹汹声浪像铁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孙承宗、徐承略克復四城,阵斩阿敏,功在社稷。”崇禎的声音带著疲惫的妥协,
“挪用缴获虽情有可原,终坏法度。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所发餉银由兵部补还。”
“陛下圣明!”梁廷栋等人鬆一口气,大功虽没了,好歹无罪!
“功过相抵……”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撞碎了殿內的短暂轻鬆。
英国公张维贤,猛地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甩开了朱纯臣的手!
鳩杖重重顿在金砖上!“咚!”声如丧钟。
他佝僂的腰背在群臣惊视中,一寸寸、带著骨裂般的艰难,缓缓挺直。
“陛下!老臣张维贤,自知残躯將朽,本不该妄言!然!今日若不言,死不瞑目!”
他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愤怒涨成紫红,枯枝般的手指直指温体仁等人。
“孙、徐二公,十日下四城,斩建奴贝勒阿敏!此乃洪武永乐后未有之功!若无他们,去岁京师已破,山河早碎!
尔等却为些许缴获,口诛笔伐欲置功臣於死地!”
他猛地咳嗽,身体剧烈摇晃,却死死瞪著文官班列,“寒了將士的心,谁来守这江山?靠尔等口舌吗?!”
群臣为之一滯,崇禎脸色变幻,手指在龙椅上无意识地收紧。
“英国公慎言!”温体仁的声音透著冰冷与傲然。
“英国公忧心国事,拳拳之心,本官亦知。
然,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岂容因一人之功,便可轻言废法?”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若因孙、徐之功勋卓著,
便对其网开一面,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日边將皆可效尤,动輒以“军情紧急”、“情非得已”为由,自行其是,截留钱粮,拥兵自重!
届时,纲常何在?法度何存?朝廷威仪扫地!国將不国矣!”
他目光扫过勛贵班列,带著一丝毫轻蔑与敲打。
最终落回张维贤身上,发出诛心之语:
“公乃勛贵之首,当效先祖张辅忠谨,岂能为武臣张目!
更不可置朝廷纲纪於不顾,在此殿上,妄议是非,徒乱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