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朔风卷著雪尘,碾过宣大军营。
一队披甲巡逻军士踏著冻土,“哗棱”、“踏踏”的甲叶声、脚步声在朔风中格外清晰。
中军大帐不时爆出的爽朗笑声,引得士兵们频频侧目,眼神灼灼。
“要打阿敏了?”队列中有人压著嗓子,兴奋难耐。
“我家参將的刀都磨出火星子了!”领头的柱子是个脸颊带疤的老兵,声音硬实,目光如鹰扫视前方。
铁蛋儿咧嘴:“跟著督师,砍建虏就是痛快!”他眼中闪烁著纯粹的杀伐快意。
他笑著,眉头却又不自觉地拧起,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等打下了遵化、滦州,这仗也该收尾了。柱子哥,你说……这次的赏银……”
话未落,队列陷入沉默,只剩下甲叶摩擦的轻响和风声。
柱子头也不回:“督师不贪我们一钱!只怕……”他顿了顿,“朝堂没银子。”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靴子踏碎薄冰的“咔嚓”声,和风掠过甲片的呜咽。
“怕个卵!”后排突然炸响一个粗糲的嗓音,
“老子在通州当兵,餉银影子都见不著!这里月月二两足餉!顿顿见肉!督师拿我们当人!”
声音带著狠劲,“赏银少点?老子这条命跟定督师了!”
“跟定了!”
“有餉有肉有胜仗!”
“督师指哪,我们打哪!”
低沉的吼声瞬间点燃,驱散了寒意和迟疑!一张张冻裂的脸上,眼神滚烫如烙铁。
柱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沉声喝道:“噤声!巡哨!”
低吼骤停。那队沉默而悍勇的身影,裹著铁甲鏗鏘,踏著雪尘,渐渐融入灰濛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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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內,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爆响,跳动的火苗將帐內诸將的身影投在厚重的毡壁上,扭曲、晃动。
高敬石粗豪的笑声如同破锣,“哈哈哈!俺老高打听的明白!在大明,一两雪花银能买两斤上等生丝!可到了那扶桑倭国?”
他猛地伸出两根萝卜粗的手指,狠狠一攥,“十两!十两才换两斤!这他娘的是十倍的利!金子都没它烫手!”
诸將的心被那“十倍利”狠狠灼了一下。帐內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仿佛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王来聘的声音带著一种发现金矿般的亢奋,压低嗓门补充道:
“不止生丝!倭人对咱的瓷器,那是渴疯了!有多少要多少,眼都不眨!知道为啥?”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倭国石见银山,嘉靖朝时岁出三十万两!足抵大明太仓岁入三成!”
“银子多,硫磺更是贱!”潘云腾接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尖,
“他们那儿一斤硫磺才卖六钱银子!可咱们大明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官家收就是百钱!黑市上能炒到两百钱!这哪是买卖,这他娘……就是抢!”
帐內沸腾如火上浇油!粗豪的笑声、拍案声、兴奋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老將石敬岩的鬍鬚,都被颤抖的手薅下三两根。
徐承略看著眼珠发红的眾將,不禁与默不作声的白慧元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诸將將此事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这股狂热即將衝垮理智的堤坝时,徐承略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