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终於回头,看向远处那道立在高台上的身影。
徐承略还穿著那身山文甲,正静静的看著这里。
他忽然勒住马,翻身下马,对著高台抱拳深深一揖。
祖大弼、何可纲跟著下马,关寧军的將官们见状,也纷纷翻身跪倒,甲片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末將祖大寿,拜別督师!”
“拜別督师!”
一万人的呼喊撞在战马的嘶鸣里,惊起一群寒鸦。
山西军行进的队伍里,马世龙正听亲兵讲笑话。
说的是昨晚有个叫铁头的悍卒笑醒了,嘴里直嚷嚷“又砍了个带辫子的”,
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倒头睡,嘴角还掛著笑。
马世龙听著听著,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却热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带著山西兵驰援京师,一路饿肚子,连马都瘦得只剩骨头。
那会儿別说打胜仗,能活著到京师就谢天谢地。
可跟著徐承略这一个月,先是滦州阵斩纳穆泰,洗刷了柳河兵败的耻辱,接著又奉命攻克迁安。
现在带著朝堂的封赏回家,连战死弟兄的抚恤都发得足足的。
他那亲兵的弟弟死在迁安,家里老娘收到银子,托人带信来说“够买地了,儿子死得值”。
“总镇,您看!”亲兵忽然指著前方。
马世龙抬头,只见官道两旁的田埂上,站著不少百姓。
有提著篮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汉,见了军队过来,竟纷纷往兵卒手里塞东西——
几个窝头,一把炒豆子,甚至还有个小孩递来半块糖。
“是徐督师的兵!”有人喊。
“打贏韃子的好汉们!”
兵卒们红了脸,想推辞,却被硬塞进怀里。
一个老兵咬了口窝头,忽然哭了——他从军十五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躲著,哪受过这待遇?
马世龙勒住马,回头望了眼京师的方向。
东直门的城楼已缩成一个小黑点,可他总觉得,徐承略还站在那里。
他忽然扬声道:“弟兄们,都精神点!咱们是徐督师带过的兵,走到哪儿,都得像个样子!”
“好!”
山西兵的吼声震得树梢落雪,队伍里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军歌。
调子是老调子,词却换了新的:“东直门外雪,督师甲上霜。砍得韃子跑,银子兜里装……”
歌声越传越远,混著马蹄声、笑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下次还跟著督师”的念叨,一路朝著西去。
申时,京师。
徐承略站在高台上,看著各路军队的旗帜渐渐消失在天际。
风卷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白慧元走过来,递上一碗热茶:“督师,都走了。”
徐承略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忽然笑了。
他想起今早发餉时,那些兵卒攥著银子的样子,想起祖大寿他们鞠躬时的郑重,想起马世龙队伍里飘来的歌声。
他渐渐收起笑意,“他们倒是躲了清閒!”
他的目光自远方收回,缓缓转向紫禁城,“可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敌人比八旗还难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