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莱巡抚王廷试接到孙承宗的亲笔信后,不敢再行刁难,已严令参將刘囂放还了扣押的两艘海船。
陆崇钧为表谢意,更是存了攀附之心,前日遣心腹秘密送来二十万两白银!
书信中言辞极尽谦卑,言称“恩同再造,愿效犬马”。
一个海商巨贾的“犬马之劳”,其意不言自明,只要徐督师能保他海路畅通,银子,便是予取予求的开源活水!
五十万两白银在心头沉甸甸地压著,徐承略觉得腰杆比往日更直。
他转向朱可贞,“其余宣府诸將,以朱可贞为主將,即刻率部拔营,星夜兼程,返回宣府!
重点守好张家口,那里是咱们和蒙古互市的命脉,绝不能出乱子。”
“末將领命!”朱可贞抱拳时,甲叶碰撞的声响里带著一股锐气。
徐承略点点头,“本督与孟育暂留京师,尚有一件要务需亲自料理。待事毕,自会赶往宣府匯合!”
至於所留何事?徐承略语焉不详。帐中诸將也无人多问。
他们此刻心头盘算的,皆是回到驻地后,如何在那片被抽乾了骨血的焦土上,重新扎下根来,让宣大边军的名號再次响彻北疆。
残存的宣大精锐,一路向西奔大同,一路向北指宣府,扬起的烟尘渐渐融入铅灰色的天际。
徐承略凝望著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视野尽头。
凛冽的朔风捲起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良久,徐承略侧首,对身畔静立如青竹的白慧元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沉重:
“孟育,开海一事……箭已在弦。成,则我宣大可得无尽財源,精兵强甲,指日可待;若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群山,那是蒙古铁骑隨时可能涌来的方向。
“则宣大军……恐再无重振之机。这北疆门户,危矣!”
白慧元眼神同样凝望北方,青衫在风中微动,“督师在,定能达成所愿!”
徐承略闻言,心中沉重不由一松,“你倒是对本督信心十足!”
隨即,眸中冷光一凝,“那就让本督来碰碰这文官的铁壁!”
……
通政司在皇城东面,近內阁与六部,接收天下奏摺后分两类传递:紧急重大者送司礼监,日常政务者送六部。
其正厅居中,左右各列数间厢房分理文书,侧附登闻鼓厅,皆青砖灰瓦的制式房舍,侧重重职能而轻奢华。
右通政马思理办公的地方在左侧一排厢房,最靠里面的一间。
这日,他坐在桌案后面,將最后一本奏摺审核完毕,將它放在摞有一尺厚度的普通奏摺上面。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著桌案两侧各摞著尺厚的奏摺,眉头皱了皱。
这通政司还真是清水衙门,说是掌握著天下奏摺的去向,可说白了不过是一个高级驛卒而已。
整日面对如山的奏摺分拣、呈送。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只需在班房里坐班,不需跑东跑西。
他自怨自艾一番,正欲喊人將分理好的奏摺分別送去司礼监与六部。
厢房的木门“砰”的被撞开,通政司参议张绍先拿著一本奏摺闯了进来。
“大人,你看这份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