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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月的灰马(第2页)

接下来,养马人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U型的铁,黑陶猜测那就是铁马掌了。养马人拿起马掌,他没有立即钉上去,而是在马蹄上对照了一番。他似乎来了兴致,不待黑陶发问,自己先开口说了:“钉马掌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如果锉不平,马掌钉上会不牢靠,马也会不舒服,这就像是人穿鞋,穿得舒服了,才跑着有劲。”他说着,认真地用马钉将新铁马掌钉在马蹄上。

叮,叮,叮,铁钉一根根被钉进了马掌里,每钉一下,养马人的嘴就歪一下。而黑陶老是担心,灰马会因为疼痛突然一脚踢开养马人,发疯般地跑走。但是灰马始终安静,除了脚肢微微颤动着,它就像是一具雕塑。

养马人钉完了最后一根钉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小小的笑意,他放下马脚,打量着灰马。

“你会骑马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骑过它呢?”黑陶问。

“马掌换了就可以骑啦,”养马人说,“可能过几天我就会骑着它出去了。”

“那,你骑马的时候,能告诉我一声吗?假如我没有看到的话。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样骑马的。”黑陶说。

“可以。”养马人说。

黑陶没想到养马人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他,他忍不住继续追问养马人:“你养马做什么呢?”

养马人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有点茫然,他摇摇头说:“不做什么,就是养着它。”他说着,指指灰马,“我要是不养它,谁会养它呢?没有地方会收留它。”

灰马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突然停止了咀嚼,将头昂起来,两只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咴咴地喷着气,肩胛骨也耸立了起来,似乎就要奔跑起来了。

养马人走上去,拍了拍灰马的长脸,嘴里不知咕噜了句什么,灰马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这时,黑陶才发现,从村口不远处驶过一辆小轿车,车子一路上不停地鸣笛,喇叭的声音由强到弱,渐渐消失了。灰马也随之彻底沉静了。

黑陶不知道那是谁家的车,瓦庄在南京煮砂锅的人家,有一大半都买了小车了,一家一家比着买,一家比一家高档,春节回家,各种牌子的小车把瓦庄的村口都塞满了。现在,连父亲老黑都能准确地认出那些车的标志了,三颗子弹是别克,四个圆圈是奥迪,五角星是江淮。但平时,瓦庄是很少有车开进来的,顶多是一辆农用三轮,拖着流动货厢贩卖农资化肥、五金百货,隔几天来一趟。黑陶爸爸老黑是最烦开农用三轮的,他们一来,就是和他抢生意。

黑陶不禁替养马人和灰马担心起来:“要是到过年了,那么多车子开进村子里来,灰马怎么办呢?”

养马人摸着马脸说:“不要紧,它只是讨厌车子的叫声,它不会怕的,它甚至可以和汽车赛跑呢。”养马人说这话时,眼神显得很锐利,脸上是一种特别自信的神情。

这让黑陶多少放心了些,他还想,反正离过年还远着呢。

4

自从遭遇了那一场车祸,父亲老黑便对在公路上行走充满了恐惧,并对所有在公路上跑动的东西充满了厌恶,包括卡车、小车、拖拉机,现在又增加了一匹灰马。他不时地警告黑陶:“不要向那个东西靠近,它会一蹄子把你踢到联合国去。”但黑陶根本听不进父亲的恐吓,他一有空就去到牛栏前,看那匹低头吃草的灰马。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有一天,早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个养马人冒着老黑敌意的目光,朝小卖部走来,他直接对黑陶说:“我要骑马去县城。”

黑陶点点头:“你现在就去吗?”他很感谢养马人来告诉他——他要骑马了。他放下了手里正在搬运的一纸箱子粉丝,跟着养马人往王小海家的牛栏前走。

养马人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返过身来看着老黑,却面对着黑陶说:“你把书包带上吧,我顺便带着你去镇上,你不正好要去上学吗?”

平常,黑陶都是骑自行车去上学的,他没敢想他也能骑上马去上学。黑陶看了一眼父亲老黑,老黑果然拿眼瞪他,示意他不要跟着养马人骑着马去。黑陶没有理会父亲,他拎起柜台上的书包,冲向了一旁的牛栏。

灰马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高大,它的背上已经披上了毡子、系上了马鞍。养马人让黑陶踩着马镫抓住马鞍,在马下托了他一把,黑陶就骑上马背。随后,养马人也坐了上来,就坐在他的身后。黑陶觉得自己悬挂在空中了,他坐着的不是马,而是浮动的灰云。马蹄有节奏地响起来,又轻快又平稳。黑陶听见耳旁的风呼呼地吹过,山林里的树一棵棵晃过。当晨雾散去之后,他们已经奔驰在去往镇里的公路上了。养马人略略一踩马镫,缰绳抖了一下,灰马便扬开四蹄腾踏起来,嘚嘚嘚,嘚嘚嘚。

黑陶没想到灰马跑得那样快,快得像闪电一样,他在马背上兴奋地笑了起来。他听见养马人也轻声笑了,他明显感觉到养马人对于骑马的兴奋劲,他听见养马人一边骑着马一边还哼唱着一句歌词:马儿哟,你慢些走呀慢些走……他不断地哼唱着,马儿哟,你慢些走呀慢些走……黑陶也跟着养马人哼唱,马儿哟,你慢些走呀慢些走……他们唱得那样欢快。

公路上驶过几辆车子,一辆小轿车、一辆大卡、一辆农用中巴,还有一辆手扶拖拉机。黑陶发现,真的像养马人所说的那样,灰马并没有惊慌,它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自己的路,它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喝汽油的铁家伙。倒是那些开车的,一个个伸长颈脖子瞪大眼睛吃惊地盯着灰马看。黑陶想,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从那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养马人就会骑上马去县城一趟。只要赶上黑陶上学的时间点,他就会带着黑陶,骑上马,顺道送黑陶到学校去。

养马人和灰马去县城一般是早上去晚上回,只要他们出去了,黑陶就坐在小卖部门口,也不关上店门,点着电灯,等他们回来。养马人与灰马还在村口的时候,黑陶就能知道是他们。隔得很远,他都能听得到马蹄声。

夜晚的瓦庄像一面小小的鼓,马蹄是鼓槌,最轻微的敲击都能让它发出声音。黑陶喜欢听马蹄的声音。在不同的路上、不同的时候,灰马踏出的蹄声都是不一样的,但所有的蹄声都让黑陶沉醉。灰马走在田野上,蹄声像溪水,哗——哗——哗——走在石桥上,又像是春雨打在夜晚的蓖麻叶上,蹄声是绿油油的、嫩润润的;走在硬土路上,便是叭儿——叭儿——叭儿——像老头吸一根香烟。

黑陶曾经问过养马人:“你和灰马去县城做什么呢?”

养马人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叹息一声,笑了笑又含糊地说:“那么,那么。”黑陶发现,养马人一旦说着“那么,那么”,他就是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黑陶听不懂他的话,看着养马人蹙起的眉头,就不再问了,他就去拍拍灰马的长脸。黑陶现在也能随意拍灰马的脸、颈和宽阔的脊背了,不过他一直没有拍马屁股。拍马屁总归是一件不好的事,他认为他真要去拍,灰马肯定也不会反对他的。

5

雾月快要结束时,王小海开着一辆小轿车回到瓦庄。他在车上播放着震天响的音乐,黑陶听不出是什么歌曲,咚咚咚,咚咚咚。

当时,黑陶和灰马正站在牛栏前,他和它一起听见村路上传来的音响和车子的鸣笛声,灰马像上一次一样,停止了咀嚼,将头昂起来,两只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咴咴地喷着气,肩胛骨也耸立了起来。黑陶学着养马人,拍了拍灰马的长脸,嘴里说:“没事,没事,它开不到牛栏门口来。”灰马竟然听懂了,它安静了下来。可是,黑陶刚刚说完了这句话,王小海就开着车唰地冲到了牛栏门前,闪亮的车头像一颗大炮弹一样直直地撞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了灰马和他的身边了。

父亲老黑一直坐在小卖部门口,他看见这一幕,惊慌而凄厉地喊了一声:“完了!”

黑陶也惊呆了,他闭上眼,一头靠在灰马的长脸上,完了,他想。可是,随后,他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吱扭,他睁开眼,看见小车神奇地来了个180度转弯,倒了个个儿,稳稳地停在了另一边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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