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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火的人(第1页)

画火的人

这是一趟自北京西站开往罗城的慢火车,从傍晚发出,要到第二天的早晨才能到达目的地。因是非春运时段,旅客并不多,在车子快要开动前几分钟,我才上了车。

我是临时决定上这趟车的,两小时之前,我还在北京北三环的一间出租屋里与钟玲玲缠绵在一起。本来,我还想着和她在一起待完最后一晚,第二天再悄悄出溜,但女人天性敏感,在完事后,她一遍遍地追问我,是不是要和她分手?我不置一词,沉默其实就等于承认。我承认我是一个叛徒。我和钟玲玲在北京都属于屌丝,大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在北京混了5年了,依然看不到前方有一个出口,我只好背着钟玲玲报考了老家的一个公务员岗位,并顺利地通过面试,明天,就是去报到的最后期限。钟玲玲大约猜到了我去意已决,便很平静地穿衣,起床,像往常一样,我们一起在她出租屋楼下的一间小餐馆里吃了最后一顿饭。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大葱与羊肉,我偏偏点了一份葱爆羊肉,而且吃得非常凶猛,几乎将那一盘葱爆羊肉都吃完了。我要让她将对我最后的一点好感扼杀掉。我有一种近乎受虐的快感,吃完最后一块羊肉后,我在网上订到了这张票。

钟玲玲在地铁口哀怨地目送我远走,我们什么告别的话都没有说,但我们俩都清楚,也许,这一辈子我们再也见不着面了。

我对面的座位还空着。当火车快要开动时,急匆匆地走上来一个中年人,他手里抱着一块白板式的东西,像抱着一个身材宽大的舞伴。他长长的一绺头发不时滑下来,遮挡住眼镜,让他看座位号时显得有点狼狈。他终于停在了我的身边,冲我笑笑,舒了一口气,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他刚一坐下,车子就开动了。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抱着的是一幅油画。初夏的傍晚,天色黑得迟,借着窗外的暮色,我得以看见具体画面。整幅画没有装框,好像是创作不久,颜料才刚刚干透。画面上布满了一丛丛的大火,不得不承认,即便照我这个不懂美术的人看来,都看得出来这大火画得很形象生动、蓬勃、旺盛、猛烈,还有?对,邪恶。如果非得进一步描述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团复仇的火焰。而火的中间是一个模糊的暗影,暗影既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头兽,也可以看成是一棵树、一堆土,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被烈火烧得蜷曲而痛苦,都好像在尖着嘴脸发出最后的嚎叫。总之,整个画面非常诡异。

见我久久地盯着这幅画,这位中年人再次冲我笑笑,他说,你对这幅画感兴趣?

这时,天色更暗了一些,我想着这列火车将穿过华北平原,还有漫长的10来个小时的时间,而我心中沮丧的、不安的、愧疚的种种情绪挥之不去。这段时间不好打发,如果能找到一个人聊聊天倒也不错,于是,我振作起来,也友好地冲他笑笑说,是的,我觉得,你这画画得很好,但是……

是不是觉得有点怪异?他问。

我只好点点头说,我不会欣赏,但看着是有点起鸡皮疙瘩呢。对不起,我是乱说的,您别介意啊。

中年人摇摇头,没关系,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对你说说这幅画的来历。

哦,那太好了!我说着,招呼一旁走过的列车服务员,要了两瓶小瓶的北京红星二锅头,递给中年人一瓶,又要了点花生米、卤鸭脖等速食,一一打开摆在小桌上。

中年人没有推辞,他旋转开瓶盖,和我隔空举瓶示意,喝了一小口,然后说,好,喝喝小酒,讲讲故事,挺好的。在讲故事之前,我先给你说篇作文吧。

作文?我有点莫名其妙,作文和这幅画有关系吗?

当然。中年人说,这是一篇写于1979年的作文,那时候我10岁,你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我点点头,心里计算着中年人的年龄。

中年人说,作文是我写的,题目叫:记一件有意义的事。

火车在提速,时间仿佛也在提速,忽地一下,窗外全暗下来了,车厢里亮起了灯。中年人将头扭向了窗外,似乎外面的黑暗中有他的1979年。他就这样扭着头,对着窗外的夜色讲完了那篇作文。我有点吃惊,隔着这么多年,他却将那篇作文口述得如同背诵下来一般。为了真实再现,我在这里如实地记录下整篇作文。

记一件有意义的事

放学后,我和朱奎、张兵一起打扫完教室,准备锁好教室的门回家去。因为我们三人是一个村子里的,所以我们天天一道走回家。

我们走到学校围墙边时,张兵忽然指着一个洞口对我们说:“这里是个老鼠洞。”我和朱奎有点怀疑张兵说的话,张兵急了,他让我们对着那个洞口尿尿。于是,我们三个人每个人在洞口尿了一泡尿,然后蹲在洞口守候着。说也奇怪,不一会儿,洞口那里有响动了。朱奎将书包里的书掏空了,对着洞口张着。张兵不停地用脚跺着围墙。果真有一只肥大的老鼠冲了出来,朱奎一把将老鼠捂在了书包里。

我们三个哈哈大笑。老鼠在书包里钻过来钻过去,吱吱直叫,一会儿撞到这边,一会儿又撞到那边。怪不得大人们说男人的手臂上都有块老鼠肉了,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还真像老鼠在跑。

张兵问我和朱奎:“把这老鼠怎么办?”

我说:“捂死它。”

朱奎想了想说:“那多没意思,你看我的。”

朱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水瓶和一个打火机,墨水瓶里装的不是墨水,他一打开,我就闻到了煤油味。煤油是个好东西,滴几滴放在打火机的棉芯里,一打火石,打火机就冒出火来,很好玩。我没有想到,朱奎还藏着这么好玩的东西。

我们三个人慢慢把老鼠挤到书包一个角落里,然后朱奎一把捏住了老鼠,一只手伸进书包里,活捉了老鼠。我真佩服朱奎的胆量,他捏着老鼠的颈子,像捏着一块会动的灰土块。老鼠尖着嘴叫着,露出一嘴细碎的白牙,两只绿豆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粉红的小脚抖颤着,它好像知道小命即将不保似的,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朱奎不慌不忙,他让张兵朝老鼠身上倒煤油,然后,啪地一下,他打着了打火机,火苗一凑到老鼠身上,立即就燃烧了起来。

朱奎放下老鼠,着了火的老鼠像一只火球,在地上打着转,一声声惨叫着,这引得我们再次哈哈大笑。老鼠转了几圈后,火烧得越来越大,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忽然,老鼠朝前方一个水沟跑去,它跳起来,往水沟里一栽。我们也跟着跑过去,一看,老鼠被烧得一团焦煳,背部露出了白骨头,尾巴烧成了焦豆子。它在水里转着圈,水里冒出了一股气泡,但那火还在水里燃烧着。过了一会儿,老鼠就不动了,当然,也看不出是一只老鼠了,更像是一小块黑木炭。

老鼠是“四害”之一,看着这只被烧死的老鼠,我们三个人高兴地拍着手,一起走回家了。这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说完了这篇作文,中年人好像深深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过了好久才转头对我说,这篇作文我得了高分,老师专门在班上公开读了。

您的作文水平确实很高,写得那么活灵活现。我喝了一口酒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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