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摔在地砖上,因为韧性好,並没有碎,而是弹跳了几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拿走!”
沈老太指著地上的模型,厉声喝道:
“拿走这些塑料垃圾!你们这是在糊弄鬼呢?!”
顾清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老夫人,这是目前市面上精度最高的工艺……”
“精度?我要的是精度吗?!”
沈老太打断他,情绪激动得胸口起伏:
“这是死物!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那个年代的戏台是木头搭的,是有温度的!那个角儿是血肉做的,是有魂儿的!”
“你给我弄这么一堆化工塑料来,烧下去那是毒气!我老头子在那边能闻得惯吗?那个『霸王能张嘴唱戏吗?!”
沈老太越说越气,指著大门:
“走!都给我走!我看你们也是徒有虚名!子豪,以后別带这种不著调的人来气我!”
姜子豪嚇得不敢说话。
顾清河站在原地,拳头微微握紧。
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毫无逻辑的“差评”。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人气儿”、“魂儿”,都是虚无縹緲的迷信。
他的模型在物理层面上已经做到了极致,对方的不满意,纯属无理取闹。
“既然您不满意,那这单生意,我们做不了。”
顾清河弯腰捡起地上的模型,冷著脸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技术流的尊严,让他不屑於去討好一个不懂行的甲方。
“等等。”
一只手按住了顾清河收拾箱子的手。
是林小鹿。
她给了顾清河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到盛怒的沈老太面前。
她蹲下身,捡起了刚才因为老太太动作太大,从椅子上滑落的一张旧票根。
那是一张泛黄的戏票。
上面模糊地印著“德云楼-霸王別姬-主演:程蝶衣”。
林小鹿轻轻拍去戏票上的灰尘,双手递给老太太,声音柔和:
“奶奶,这张票,是您和爷爷第一次看戏时留下的吧?”
沈老太愣了一下,看著那张票,眼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怀念:
“是啊……那是五八年。他那时还是个穷学生,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才请我看了这场戏。”
“那时候的戏台,是不是掛著纸糊的灯笼?风一吹,灯笼就会晃?”林小鹿轻声问。
“对……对。”老太太眼神有些迷离,“那灯笼是竹子扎的,透著光,暖烘烘的。”
“那时候的角儿,衣服虽然旧,但是那一挥袖子,透著一股子飘逸的劲儿,不像现在这些塑料做的,硬邦邦的没风骨,对吗?”
“太对了!”沈老太猛地看向林小鹿,像是找到了知音,“闺女,你懂我!现在的这些东西,太『实了!扎纸扎纸,要的就是那个『虚劲儿,那是烧给那边的人看的,太实了,那边收不到啊!”
林小鹿回头看了顾清河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就是技术流的盲区。
顾清河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