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角磨机高速旋转,在那辆生锈的二八大槓车架上擦出耀眼的火花。
铁锈纷纷剥落,露出了底下斑驳但坚硬的黑色烤漆。
顾清河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
他拆下了自行车的后飞轮。
那里面的滚珠因为缺油和磨损,早已卡死。
他將一颗颗细小的钢珠倒进煤油里清洗,用镊子夹出来,对著灯光检查磨损程度,然后重新抹上润滑脂,一颗颗填回轴承里。
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这手法……”姜子豪蹲在一旁递扳手,看得发愣,“师父,您以前是不是修过坦克啊?怎么感觉就没有您拆不开的东西?”
顾清河没理他,拿起一把极细的钢丝刷,开始清理车圈辐条上的锈跡:
“万物同理。修车和修人一样,都是把错位的復原,把堵塞的疏通,把残缺的补齐。”
修完自行车,他又拿起了那台从废品站淘来的红灯牌收音机。
外壳已经裂了,里面的线路板全是灰。
顾清河换上了电烙铁。
松香受热融化,腾起一股白烟,散发出独特的树脂香气。
他用熔化的焊锡,將断裂的铜线重新连接。
那种精细程度,甚至比缝合皮肤还要考究。
林小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红纸剪“囍”字。
她看著顾清河侧脸上沾染的一点机油污渍,不仅没觉得脏,反而觉得此刻的他,比穿西装时更有魅力。
那是一种让旧物重焕新生的力量。
“顾清河。”林小鹿放下剪刀,“你觉得……刘奶奶的老伴儿,能好吗?我是说,这场婚礼,真能唤醒他的记忆吗?”
顾清河手中的电烙铁停了一下。
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繚绕。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药盒说明书。
那是之前倒水时,悄悄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盐酸吗啡缓释片。”
顾清河把说明书递给林小鹿,声音低沉:
“而且是30mg的高剂量规格。这是癌症晚期重度疼痛患者才会用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