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胸口平缓的跳动,宋郁华垂眼拍了拍他胳膊,缓声道:“……过了明日便好。”
“过了明日,兆儿就稳妥了,不知能否一道消了你的心魔,若能消最好。”
“……不能消,往后几十年,我也陪着你呢。”
卞修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
这样静谧的夜里,她几句话的算计后,宫里宫外便无形中酝酿着一场一如三十年前的风暴。
可嗅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听着她安抚的声音,一瞬间,似乎奔波算计几十年的痛苦,纠结,困顿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在这方寸之间,给予了他一道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空旷的街道上,有早起出摊的老人家老眼昏花,灰暗的天色中,恍惚看到有个小太监偷偷摸摸进了深受恩宠的萧家后再也没出来。
不消一会儿,又从萧家出来一队人,急急慌慌地往宫门走,领头的那个看着像是萧家那位大人,可天色太暗,他也看不清楚。
又一会儿,皇城脚下不少阁老皇亲的宅邸也陆陆续续开了又关,进进出出。
老人家有些疑惑,但皇宫里的事情不是他这样的平头百姓该打听的,他搅动着锅里的馄饨,只盼着今日能多卖一些,入秋了,好给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多做件新衣裳!
今日他运气也算不错。
今日的皇城似乎比往日格外热闹一些,天上还挂着一轮月亮,一连从城门处进来不少商队,个个魁梧高大,哪怕是年老的领队,瞧着也精神矍铄。
一队又一队的人马在几处摆得格外早的摊子前落脚,叫这老人家挣了个钵满盆满,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些。
他还特意去家里拿了些新鲜的草料,喂饱了这商队格外宝贝的一头羚羊。
一问那个跟他年岁差不多大的老人,满头白发却精神奕奕的老人笑着拍了拍那头肥硕的羚羊:“这是给我的小外孙准备的。”
老人家听说是给小外孙准备的,又特意跑了一趟多拿了些草料来。
只是就这一趟的功夫,摊子四处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
老人家也不在意,头一回,天还没彻底亮呢,他就提前收了摊,抱着草料乐呵呵地回了家。
…………
那头肥硕的羚羊天色微亮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凤鸣宫院中特意开辟出的围栏里。
两个孩子昨晚上睡得迟,可听到一阵怪异的叫声后就睁开了眼,两人对望一眼,哪怕外面天还没全亮,也挣扎了起来了。
穿衣洗漱后,一阵小跑到院子里。
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看到那头羊,两个孩子瞬间愣在原地。
院子里,与往常穿着轻便不同,宋郁华此刻身上穿戴着正式的朝服,正拿着干净的草料,小心翼翼地喂着这头实在壮实的羚羊,一边比划它各个部位,叫旁边的宝鹊记下。
“……羊腿到时烤着吃,本宫吃两个,兆儿和小喜一人一个,肩脊这一块给卞修远留着,其余的肉咱们宫里上下都分了。”
“还有些骨头嘛,入秋了,送去御膳房熬萝卜汤,驱一驱寒。”
听到身后动静,她连忙回头,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天还没亮呢,你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正好,快来瞧瞧这头肥羊!”
两个孩子对望一眼,缓缓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