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的一封家书,眼前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一眼就跟她哭着笑着转述:“姨母!舅舅说他在边疆帮我猎了一只羚羊!再过一月就给我带过来!”
“姨母姨母!舅舅让兆儿不要怕,好好听姨母的话,他马上就回来了!”
“姨母,你不要担心,舅舅说他只受了一点点伤,他还是兆儿心里的大英雄!”
宋郁华嘴角淡淡笑着,看着他好似捡起了一个孩子本能的哭与笑,听完一句她就认真点头。
……
“好,姨母知道了,到时候姨母亲自下厨,给兆儿烤这只羚羊。”
“姨母,老师,宝鹊蓝鹊姐姐还有小喜都陪着你,我们一起等舅舅他们回来。”
“外公,舅舅,边疆所有的将士都是我们心中的大英雄。”
……
哭得鼻塞脸红的小孩儿连连点头:“好,好好好,那兆儿就认真跟老师学本领,等舅舅他们回来,兆儿一定是上书房里最厉害的孩子,兆儿不给他们丢脸!”
他轻轻抹了一把眼睛,又就着宋郁华的手帕擦掉脸上剩余的湿润,
他重新拿起那封边缘已经湿透的信件,又重头至尾看了一遍。
已经来回看过好几遍信件的孩子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忽地闪过一点恍惚的思虑。
顿了顿,他微微仰头,红润的小脸一抽一抽地面向她:“……姨母,你将信件收好。”
又赶紧补充:“……好好地,好好地收起来。”
说着,他展开宋郁华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放上去,通红的眼睛静静望着她,张了张嘴,几不可闻地小声道:“姨母。”
……
“……兆儿不笨,兆儿马上就会明白了。”
宋郁华看向手中叠成小四方的信件,缓缓合拢,淡淡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好。”
…………
凤鸣宫大殿之外,卞修远听着殿内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垂眼看向伫立院中头戴凤冠,瘦弱却挺直了脊背的女人。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可她似乎什么都清楚,又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从初见时草草一看就知道是在装模作样的神情,随着他慢慢走进这座宫殿,到了今日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剥离下了这层假面孔。
可细细一想,逐渐露出真面孔的又岂止是她。
可在他以为他能看清的时候,她总能又给自己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
他静静看着,下意识问道:“…………娘娘心中所求的是什么。”
房檐下,宋郁华正眺望远处那座雕刻这龙头的宫殿,闻言当即笑了一声。
“本宫求什么?”
宋郁华缓声道:“与你心中所想的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不同,本宫要那人心甘情愿将皇位送回来,本宫还要兆儿堂堂正正地坐上皇位。”
“而宋家那桩不清不楚的污名……本宫要他怎么泼上去就怎么给宋家洗干净。”
此时殿中那孩子是如何被迫着失去那些东西,她更要一点一点送还给他。
傲骨,体面,地位………还有原本的无畏平稳的人生。
她转头,看向眼前目光幽深的男人,淡淡一笑
“……卞公你猜,咱们的陛下此刻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