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踏著满地的积雪,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了慈德殿门前。
他整了整身上的素麻丧服,迈步而入。
殿內比福寧殿暖和许多,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还飘著淡淡的药茶香气。
向太后依旧倚在软榻上,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似哥儿来了。快过来坐下。”
赵似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参见娘娘。”
向太后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来,坐到吾身边来。”
赵似应了一声,走到软榻旁,在一把铺了素白锦垫的圆凳上坐下。
向太后侧过身,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轻轻嘆了口气。
“事,吾都听说了。”
赵似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
“娘娘,儿臣只是……”
“你不用多说。”
向太后抬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
“吾都懂。你是个孝顺孩子。神宗皇帝给你取的名字,你不忍改,这是孝。”
“你又怕天下百姓因为你的名字受苦,想出那么个法子,这是仁。”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似的手背。
“这满朝文武,多少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怕是也想不出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你才十七岁,就能想到这一步——吾心里,高兴得很。”
赵似当然不信是没人想的出来,而是没人敢想出来而已。
太后这样说,无非就是在给他这个皇帝脸上贴金罢了。
但他还是连忙说道:“娘娘过誉了。儿臣不过是……不过是凭著一腔愚孝罢了,当不得娘娘这般夸奖。”
向太后看著他这副谦逊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笑著笑著,那笑意便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
“似哥儿,你是个好孩子。仁孝,心善,知进退。这些,都是好事。”
赵似听出她话里有话,微微直起身子:“娘娘可是有什么教诲?儿臣洗耳恭听。”
向太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小几上的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半晌,她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看著赵似的眼睛,缓缓开口:“端王的事,你处理得……手软了。”
赵似一愣。
向太后看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端王誹谤君上,抗旨不遵,还污衊先帝的死因。换做任何一朝天子,这都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