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御名『似字,实乃常用之极。经史子集、官府文书、民间契券,无处不用此字。”
“若令天下避讳,士子读书,动輒触讳;官吏行文,处处掣肘;百姓立契,亦多不便。”
曾布接口道:“章相公所言极是。臣等恳请官家依祖宗成例,改一生僻之字为名,以惠天下。”
蔡卞放下茶盏,微微頷首:“曾相公所言,臣亦附议。官家仁德,必不忍见天下臣民因避讳而受困。”
许將躬身道:“臣亦附议。”
赵似坐在书案后,听著四人轮番劝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份奏疏上,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改名。
他们说得很对,有理有据,有祖宗成例,有体恤天下的大义。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名字——“赵似”。
是神宗皇帝,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在他出生时赐下的名字。
他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身份、血脉。
於他而言,“赵似”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是他与这个时代唯一的纽带。
原主的记忆里,神宗皇帝抱过他,亲过他,在他牙牙学语时笑著唤他“似哥儿”。
那时候的神宗,还没有被朝堂上的党爭耗干心血,还没有被西夏的战事熬白头髮。
那时候的神宗,只是一个抱著自己最小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
这些记忆不是他的,却又真真切切地刻在这具身体里。
赵似沉默了许久。
久到章惇微微皱眉,久到曾布忍不住抬眼看他,久到蔡卞端起的茶盏又放下,久到许將的坐姿都僵硬了几分。
他终於睁开眼,开口了。
“四位相公的意思,朕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可这个名字,是神宗皇帝取的。”
“朕出生那年,神宗皇帝已缠绵病榻多时。可朕的名字,是他亲手写在纸上,命人送到朱太妃宫中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倾诉。
“那张纸,朕小时候见过。太妃把它收在匣子里,压在箱底,从不轻易示人。”
“朕七八岁时,有一次无意中翻了出来,看到上面写著两个字——”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殿门外的风雪中。
“『赵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