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似依旧跪在地上,对著向太后叩首,再次推辞:“娘娘,臣才疏学浅,恐难负天下之重,还请娘娘……”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曾布已然起身。
这位以圆滑著称的大宋次相,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极致的郑重。
他快步走到一旁,从內侍手中捧著的托盘里,拿起那套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天子常服,几步走到赵似面前,不等他反应,便將御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殿下!”
“天位不可久虚,天命不可违逆!天下万民,皆在等殿下!臣等,请殿下登基!”
上首的向太后眼中只剩满眼的疲惫与释然。
她看著披了龙袍的赵似,缓缓抬手,用那方早已湿透的帕子拭了拭眼角。
“似哥儿,莫再辞了。你皇兄走得急,这大宋江山,总得有人扛起来。”
“除了你,没人更担得起这份担子了。”
这话一出,便是太后最终的定音,再无转圜的余地。
赵似清楚,三辞三让,到这里已是尽头。
再辞,便是矫揉造作,便是寒了宰执与军心,便是辜负了这一夜赌来的破局之机。
他缓缓垂下手,指尖攥住了龙袍的衣料,那细密锦缎上,金线绣就的龙纹鳞爪分明,像是活了过来,顺著指尖往血脉里钻。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內殿赵煦的梓宫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兄在上,”他的声音带著未散的哽咽。
“臣赵似,本无才德,不堪为君。然太后圣旨,百官所请,江山社稷为重,臣不敢再辞。”
“今日在此践祚,必当承皇兄遗志,整飭朝纲,安定四夷,护我大宋百姓,守我赵氏江山。”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三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每一声都沉闷清晰,震得殿內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章惇抬起头,看著跪在梓宫前的年轻新君,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比起那个轻佻荒唐的端王,这位简王,才配得上大宋的万里江山。
待赵似起身,向太后已然从椅上站起,缓步走至他面前。
她抬手,轻轻替赵似理了理肩上的冕服,动作带著几分长辈的温和。
“起来吧,官家。”
这一声“官家”,便是彻底认下了他这个新君。
殿內眾人闻言,齐齐叩首,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衝破了福寧殿的沉寂。
“臣等恭迎官家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声一遍又一遍,穿过殿宇,飘向皇城深处,飘向晨雾渐散的汴京城。
赵似站在殿中,听著这震耳欲聋的朝贺,指尖微微收紧。
他贏了。
从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到此刻不过一夜光景。
他从一个閒散亲王,踩著赵佶的荒唐,借著章惇的刚直,赌贏了这场生死局,坐上了这把大宋天子的龙椅。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朝堂之上新旧党爭的余毒未清,西北的西夏虎视眈眈,北境的辽国日薄西山,白山黑水间的女真已然露出了獠牙。
他要走的路,还长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