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台阶上一片死寂。
那两名同僚的脸色有些难看。
蔡卞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去待漏院候朝。”
“是……”
两名同僚应了一声,正要迈步,其中一人忽然停下,犹豫著开口。
“蔡相公,此事……是否要知会御史台的人?让他们先预备著,明日朝会……”
“不必。”蔡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如水:“此事我自有主张。”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躬身应是。
蔡卞抬步往台阶下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那两名同僚连忙跟上,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
蔡卞走在前头,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过。
端王……招妓……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字,目光微微闪动。
章惇那个人,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若是知道了这事,必定会暴跳如雷,明日朝会上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弹劾。
到时候……
蔡卞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向太后那边,素来宠爱端王,这事他是知道的。
虽说眼下太后不预朝政,可太后终究是太后。
章惇若是在朝会上弹劾端王,便是与太后结怨。
章子厚啊章子厚,你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
再多一个太后……
蔡卞收回思绪,脸上的笑意隱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並不指望太后能拿章惇如何。但章惇得罪的人越多,树敌越眾,日后便越容易失足。
这朝堂之上,从来不是一刀一枪的廝杀,而是日积月累的消磨。
今日种下一因,他日自会结果。
夜风拂面,他抬手整了整衣襟,脚步不停,往皇城方向行去。
……
子时初。
更鼓响起,沉闷的鼓声在夜色中迴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待漏院。
偏房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章惇靠在椅背上,手中捏著一份文书,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曾布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窗欞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墙角罗汉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並没有人用。
而靠墙的角落里,赵似和衣躺在铺好的被褥上,呼吸平稳,一动不动。